临渊不必再进入世界,只需要专心地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拟造轨道之上就好。

    轨道越来越凝实,世界里的灵魂碎片在新的轨道之上还好好活着。

    一时间,临渊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抓住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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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女是在某次从世界中脱离时遇见那个人的。

    那时她像往常一样刻画好了返回白色空间的阵法悬符,可刚刚往符眼里注入灵力后就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

    锦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那是什么,就被一股强大至极的吸力猛地往后拉扯。

    她跌了一跤,等跌坐在地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地板是石制的,右边的墙壁上整齐地嵌着几扇窗户,太阳将落,金红的余晖从玻璃照射进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我找你很久了。”

    这里太过安静,以至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锦女吓了一跳。她立刻偏过头去往声音出现的方向去看。

    那是个相貌平平的人,但锦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好像被吸引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近,锦女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是一种奇妙的翠绿色,里面暗藏着魔幻的魅力,让人只要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他穿着一件垂坠感极佳的黑色长风衣,走得很慢,步伐间透露着莫名的疲惫感,就好像在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缓缓前行。

    终于,他停在了锦女面前。

    “午安,美丽的女士。”

    锦女已经在许多的世界中穿梭过,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的举止、音调,是她所见之中最优雅的。

    他对她微笑,可说出口的话只让锦女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说:“你的存在可是让众神都伤透脑筋了。”

    锦女抬手扔出一连串符篆,充满火灵力的符篆在空中炸开,火焰受到后续激活的风符催化,立刻燃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要是以往,锦女绝不会轻易在一开始就使出这样的暴烈符篆,可她现在就算用了,也依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之前在打量四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是个回廊状的方形结构,除了刚刚的房间之外还有三间房屋分别布在回廊相接处的四个角。

    这是个迷阵。

    她曾学过这种迷阵,所以拼命地朝西南的方向跑。

    前面已经是回廊的外侧了,若是全力奔跑的状态撞上去,怎么都会落个骨折的伤。

    越来越近了,可锦女却视而不见。她咬紧牙,在自己腿上又覆了两张风符,朝着记忆里的位置全速冲了过去。

    果然。

    西南方往右七步,有大概三尺宽的位置是迷阵最薄弱之处,只要某种属性达到某个程度就能轻易脱离而出。

    锦女当然不会跟那个神秘人比拼力量,对方能轻易说出“众神”这个词,那他多半也有可能是个神。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速度,所以她一边计算着位置,一边往腿上不断贴附着风咒。

    这个迷阵层层相叠,每一层的西南位置都不一样,她只能依靠着第一层的突破位置来推演之后的方向。

    快了,快了。

    迷阵最多也只有十九层,她已经闯过了十八层,而之前留在那个房间里作为探查之用的幻化泥鼠还在回廊之下听测,传讯告诉她烈火熊熊,里面毫无动静。

    听闻那个神秘的人没追出来,锦女松了一大口气。

    与此同时,她收敛心神,专心地开始寻找最后一层的西南位置。

    在看到某个角落的一株青草后,锦女眼神一亮。

    就在她离那株莹莹绿草只有一步之遥时,刹那间,天旋地转,白日黑夜倒转轮回,夜空落在脚下,于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下来。

    “砰!”

    皮肉骨血撞击在坚硬且光滑的石面上,发出了令人汗毛直竖的声音。

    还是那个房间,窗外金红的落日垂在天际,四周一片静谧。

    这里从始至终,都没燃起过火。

    第256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61

    神与人的区别,就是如此。

    就算再怎么拼了命地挣扎努力,于神的眼里而言,只不过是一粒沙掉进了海里而已,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甚至都未曾被注意过,就马上被层层的海浪抹去了痕迹。

    男人只看了地上的血腥一眼,转过身,准备离开。

    如果可以,他本不想杀她。

    可是这个女人的存在实在是太明显了,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抓到她的行动轨迹,而她又如此决绝地准备逃走,如果不杀她,他的处境就会变得艰难。

    就在男人在感叹着,将人抹杀后、还要等多久才能见证结果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异响。

    那声音很小,却因为是某种粘腻的东西相互摩擦、粘合、分离而发出的声音,所以才会让人对此十分敏感。

    男人回过头,在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后,一双翠绿眼眸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皱缩。

    地上本该是一团凌乱血肉筋骨的东西,此时正不断蠕动着。

    断裂的筋骨自己在地上拖行,拼接、粘连,瘫烂在地上的肉块蠕动移形,与筋骨粘合。它们速度很快,仅仅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能勉强看出人类的轮廓。

    该死。

    男人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算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念头,但从天际穿透而至的视线就像尖刀一样,时时刻刻抵在他的后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男人变幻出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右手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一幅在观看什么精彩绝伦的戏剧表演的样子。

    当怪异的响声终于停止时,地上之前那堆会使人感到反胃的断肢血肉已经重新变成了个女人。

    她的皮肤像是某种植物的浆果剥了皮、被迫露出鲜艳的脉络似的,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上面鲜红的纹路异常显眼。

    当火红纹路从皮肤上点点隐没下去时,锦女像溺水昏迷的人突然获得了空气,猛的像条鱼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然而在看到面前坐着的人之后,她连呼吸都不敢了。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明明里面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一双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眼睛都要令人恐惧。

    那就像是两个幽深的漩涡,能把目之所及之物全都撕碎毁灭。

    男人就这么盯着锦女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锦女要支撑这样的压力、准备不顾后果采取行动时,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周遭的压力骤然散去,锦女却不敢放松警惕。她警惕地盯着男人,并不接话。

    男人这时看起来,就如同一开始给锦女的感觉一样 优雅,悠然。

    他并不气恼,一字一句慢慢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但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复活一个邪神。”

    看到锦女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脸上的笑容变深了些。

    “邪神之所以称为邪神,就是因为他为世间所不容。诸神众多,可却每一个都不能接纳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后,男人放下翘着的那条腿,往前躬身。

    男人的声音和笑容都很温和,翠绿色的眼睛化成了两汪春日的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温润无害的气息。

    理智告诉锦女,她不能答话,不能问,但人类的诸多劣根性之一,就是好奇心。

    于是,她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

    男人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勾起嘴角。“因为啊,他如果活着,那众神之主就一定会死。”

    众神,神域,本该和她都没有什么联系,她曾经答应做那些事只不过是为了报恩而已。

    可莫名的,在听到“神主”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心脏却突然地多跳了一下。

    这多出的一拍心跳,让锦女失了分寸。她又问:“神主是谁?”

    很久之后的后来,锦女回忆过往的时候时常想起这一刻。

    她不该问的。

    如果不问,就也不会做了那样的选择,走了那样的一条路。

    可此时此刻的锦女,并不知道自己将会迎来什么。

    她只是看着男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冲击感而僵直如木石。

    “神主……那自然是神域众神之王,他有着如冰雪般的长发,总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坐于王座之上,御领众神。”

    男人忽然轻轻的“啊”了一声,像是这会儿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来、蹲下,用翠绿色的眼眸凝视着锦女。

    这具身体本就因复仇而凝聚,他注定要以仇恨为粮。

    所以那些本不应该告诉锦女、也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说出口的事情,当男人注意到她脸上惊惧不安的神情后,那些话语却怎么都忍不住了。

    “你应该见过他的啊。”他的声音很轻,落入锦女耳中的时候就全变成了一把把细小却锋利的刀子,一柄不落地全往她的心脏里扎。

    “一身白衣,双眸湛蓝之人,就是伟大的众神之主。”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房屋外的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云朵、落日、天空都骤然消失,庭院、绿草也像被看不见的怪兽吞噬,最后就只剩一座呈方形的回廊突兀地立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男人忽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之前蕴绕在周身的压迫感全都散尽。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朝锦女伸出手。

    “我承认,你的力量确实很有趣,但你终究不是神,而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主,可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很乐意做这个协助之人,比如……让你成为神侍,能去往神域、寿命比肩日月。”

    锦女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曾以为自己得知了真相,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被挑捡过的谎言而已。

    她并不是没有被背叛过,但这一次却被伤得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