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能来到这个空无一物的空间是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更不知道,那颗撞击在他背上的银色圆球,用了多长时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与他再次相见。

    对于银球来说,那是一个相隔了几万年的拥抱。

    而此时此刻,银色圆球只能待在这个被隔断的空间里,暗自祈祷着时间流逝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哪怕能延长一秒被寻到踪迹的时刻都是好的。

    锦女。

    她是整个计划里存在的最大威胁。

    在她背叛离开之前,她已经去往过不少小世界。

    从一开始如同大海捞针般地寻找,到后面在第十七天的夜晚、借由月亮的力量,就能快速找到灵魂碎片的转世,她已经摸索并创造出了一套专门用来寻找碎片的方法。

    不然,在此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碎片因她的阻碍而消亡。

    可这一次不会一样了。

    如果想要干预世界轨道运转,无非是靠影响与“本源”关系最为密切的几个人、几件事。一旦有所变化,“本源”必定发生异变。

    临渊付出的代价是体内滚烫的血,而锦女,却什么都不用拿来做交换。

    但还好,她也不是毫无顾忌。

    虽然能躲过世界轨道的探查,但她在进入世界后,根本不能与碎片转世碰面、更别说交谈与谋杀。

    或许是灵魂本质上的区别,曾有一次,她只不过被碎片转世瞥了一眼而已,灵魂感到的巨大惶恐和颤栗让她的身体差点直接崩溃。

    那次,她从世界中仓皇逃出时,喷涌出的血几乎要染红整个雪白的空间。

    而这次,白莫会在一次次穿梭时空时,逐渐融合原本世界中的那块小碎片。

    白莫就像是一块罕见的原矿,原碎片是重要的精石,本源墨珠将会是纯粹的炽火。每经历过一个世界,他都会得到原碎片的灵魂力量,并且吸纳一部分本源的力量。

    这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莫变成那把锋利的黑色长刀 再一次成为“墨”。

    这个计划太过危险。

    一旦中途出现任何异状,不仅是原碎片、就连白莫本身,都会彻底被过于强悍的本源力量毁得彻彻底底。

    所以一开始临渊是不准备用这个办法的。

    他那么拼命地穿梭于不同的平面之中,就是为了能成功将小小的碎片救下、带回来,带到这个隔绝一切的空间之中,用他的血将碎片溶化、喂食给墨珠内的那条本源之鱼。

    但来不及了。

    就算是神,也是会死的,更何况临渊还算不上神。

    他只能孤注一掷。

    他把自己所有能抽离的力量都彻彻底底剥离了出来,每一滴血、每一寸骨与肉,都拿出来,想要将墨的本源力量包裹住。

    可这太难了。

    太难。

    直到那具身体消散于世时,也堪堪是把两份截然不同的力量交融在一起而已。

    血肉为引,骨为外壳,伪装成无比接近于某个神 神力气息的模样。

    这股气息能迷惑住不少妄图窥探灵魂碎片下落的人。虽然临渊不知道那些神 是怎么知道碎片的事,但他猜测跟锦女脱不了关系。

    他所用于伪装的神 气息,就是从锦女身上感知到的。也是从那一刻,临渊就知道锦女不会再帮他了。

    临渊什么都计划好了,却算错了自己体内残余的力量。

    他再怎么祈求挣扎却还是消散,只留一颗耗费所有力气与最后心愿铸成的银白圆球,静静漂浮。

    就在一切将成定局时,万幸,那阵青色的风帮了他。

    临渊已经不再存于世间,留作银球意识的,也只是已经早就深入骨髓的执念而已。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从后背捅入的那一刀,墨不会那么容易被混沌侵蚀。

    这是他的罪。

    他要赎罪。

    他要救墨回来。

    如此执念融在那颗银球里,最后全化做了一个用尽全部力气的拥抱。

    第259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64

    系统骗了白莫。

    它说,各个世界的本源因各种原因出现了异变,需要白莫去完成任务,消除异变。

    可实际上,侵入了原世界的白莫,才是即将造成轨道碎裂的异变。

    而黑书里的任务,其实也是经由系统推演出来,能最大概率避免几年后、仲夏之死的一个个步骤。

    至于黑书中的能力、力量,也是将黑暗神 的力量缓慢释放到白莫灵魂里的环节。

    这只是将本属于他的东西交还,并不是白莫所以为的那样 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点数,用点数以交换力量。

    毕竟,所谓的点数,也只是一个信号。

    昭示着白莫灵魂强度已足够承受更多力量的信号。

    墨的力量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位神 ,除了神力之外,他的体内还有另一股强悍的力量。

    那力量来源于混沌。

    混沌有四只眼睛,四只眼睛里凝聚着世间的四种力量。

    绿为木,蓝为水,红为火,黄为地。

    四之元素是万物初始之力,均蕴含在它脸上的四只菱形眼睛中。而墨作为它承认的唯一继承者,这些力量也同样是通过二者对视时进行的继承。

    要让墨复活,就必须一一归还这藏于墨珠中心、那条黑鱼紧闭眼睛里的力量。

    鱼本不能闭眼,但这份强悍过头的力量堆积在黑鱼的眼睛里,随着墨珠现世的时间越来越长,四种力量让那硬生生撑出了两个硕大的怪异囊肿,将原本是眼睛的位置盖住了。

    这也是临渊到了最后,来不及休息等血液在身体里重造完毕、就赶忙进入下个世界寻回碎片的另一个原因。

    黑鱼的状态急需宿者,否则那些堆聚的初始之力总有一天会把黑鱼整个吞噬。到那时就算将其复活,醒来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墨,而是另一个混沌。

    这份急切留在了系统里,但白莫现在还是太弱了。

    它只能让白莫先去往一个较安全的世界,让他先找回那一份、独特于众神得东西。之后,再引导他进入别的、具有递增危险性的世界。

    世界构造越复杂,那么灵魂得到的历练就越多。

    系统计划好了一切,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超出了它所有的计算。

    它意识到异常时,是在白莫与顾君落接触的一瞬间。

    太奇怪了。

    白莫是个外来者,他们彼此间本不会那样。

    所谓黑书,其实是本源墨珠的一种具现化形态而已,而书中剧情,其实是从高维度位置观看到了事情的发展与结局,并将轨道的行进方向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其中。

    如果按照轨道前行,“白莫”会在三年后的盛夏之夜,咬断自己的手腕。

    人的大脑会本能阻止伤害身体的行为,可“白莫”,却还是在这样的本能之下,咬断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断肢从手铐与锁链的折磨与羞辱中解放出来。

    顾君洛买了那人最喜欢的栀子花回来时,看见的,只有满地血、一只断了的手掌,以及一具靠在墙边、不着寸缕的冰冷尸体。

    绝不能按照轨道的方向行进。白莫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那个盛夏之夜死去。

    只要能在原本的死亡时间节点之后多活一天,他就能将自己的灵魂铸炼得更加强大,从而才能接纳更多的本源力量。

    可事情的发展,太过奇怪。

    在原本的轨道里,顾君洛对“白莫”的情感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对某个物品因喜爱而产生的占有欲。

    顾君洛确实喜欢“白莫”,所以会为他准备礼物,担心他的安危,但也绝不会给予他自由。

    这份喜爱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偏执,顾君落只要“白莫”独属于自己。

    这样的感情是已经被本源记入轨道的,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事实是,当白莫进入了那个世界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黑书之中的“琴”字,实则为“情”。

    神 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大笑、嫉妒、愤怒,都是最表面的情绪而已。

    但黑书中的“情”,是爱。

    因为有情、会爱,黑暗神 才会如此依恋神主,不惜自己受伤,也只想去取来那美丽的洛图,博心中之人一笑。

    会因为神主的一个表情而感到慌张无措,会因为一个拥抱而感到放松安心,会因为想要引起注意、而故意在神主面前与别的女神谈笑。

    墨那时,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为此做出些神 眼中的无趣傻事。

    墨拥有感情,这份感情也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之一,所以第一个世界里,归还这份神 中独有的“情”,是最为合适的。

    然而,在触发了黑书的“琴”后,第一次与顾君洛见面时,白莫竟然对对方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依赖。

    这种感觉出现得很突兀,但白莫将从灵魂涌出的感情全放在顾君洛身上时,又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自然,且熟悉。

    就好像,他也曾被这个人如此温柔地抚摸过发顶,如此小心翼翼地拥抱着入睡。

    而顾君洛也是一样。

    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他对白莫的“喜爱”,被一点一滴地打磨,最终变成了“爱”。

    他们包容彼此的霸道与任性。

    习惯于强势掌控所有事物的顾君洛,也会开始询问白莫的意见,学着考虑另一人的心情与感受。

    而最讨厌被谁拘束的白莫,到了后面竟然也会因为顾君洛的勒令而无意识地跟对方撒娇。

    奇怪,太奇怪了。

    系统悬浮于雪白空间之中,结束了第不知几回的演算。次次演算,都没有这样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