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娜想起她曾经问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琳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一直怕冷,我不想让你牵住我的手时觉得冷。”

    泽娜当时本准备说,她们在这个世界不是人类,血族感觉不到冷,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姐姐真温柔啊。

    琳娜一直是温柔的。

    所以,泽娜对于用魂戒控制了姐姐这件事,一直负有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泽娜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这样,在去帮白莫挡住挥过来的刑斧时,自己才没有做任何防御,只是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击。

    就好像,这样就能保护白莫,也偿还了那份愧疚一样。

    她的双眼已经开始看不见了,只能摸索着把魂戒放到姐姐的手里。

    “对不起。”

    血族没有灵魂,死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白裙的少女捧着一只杯子、一枚木戒,任由自己的身体变得冰冷。

    需要她保持温暖的人,再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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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娜一个人坐在城堡的房顶上,抬头看那轮月亮。

    她把白莫给她的那朵兰花装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戴在脖子上。

    兰花是枯萎的,但丝丝荧绿的光线在花瓣的脉络上流淌,就好像那朵花花,还在生机勃勃地活着一样。

    她把手放在胸口,没有心跳,却还是会疼。

    她们从诞生开始,从还只是一株植物的时候,两个人就是一直在一起的。

    日落月升,一天天过去。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就在不知不觉中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她宝贝的妹妹死了,死在她的怀里,血很烫,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些血的气味。

    甜的。

    就像那个小傻瓜一样,甜甜的。

    阿尔伯特是救不了的。

    诅咒,也是解不了的。

    白莫终将会死。

    是她过于自大了,明明从一开始就该意识到的,她谁也保护不了。

    第272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77

    白莫的死亡到来时,琳娜并不觉得惊讶。

    啊,终于来了啊。

    她这么想着,走到了那个铺满红色玫瑰花的房间前。

    这个世界是为白莫而造,她们本来想着,等白莫厌了倦了,就把一切毁灭,一同与白莫消逝。

    但她改主意了。

    琳娜推开房间门,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少女在朝她笑,轻轻地叫她“姐姐”。

    然而这里没有红裙的少女,只有满屋子的红色玫瑰花。

    琳娜割开自己的手臂,蘸着自己的血,画出一个异常复杂的法阵,她一笔一笔,画得很慢。

    血族的伤口恢复得很快,每要画下一笔时,她就重新在身上割一个口子。

    血族的生命很长,但还是会死,还是会疼。

    但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证实她此刻还是活着。

    阵法完成时,她的一身白裙,已经被血染成了斑驳的红。

    阵法上显示出十三个不同色的光点,其中有几个重叠在一起显得耀眼异常。

    每一个光点,其实都代表着一个圣器。

    那天的混战之后,除了利维 威尔森的灵杖,以及自己身体里的鬼灯之外,只有白莫的凶匙是还有宿主的三件圣器了。

    现在白莫死了,被剔除威尔森之名后他也还没有初拥任何一位人类。没有后裔,那凶匙也会以实态掉落在白莫死去的地方。

    这个法阵,一部分是为了将灵杖从那个血族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以一种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无法察觉的方式。

    那天该隐拿走了除血杯、魂戒之外的所有无主圣器。

    而这个阵法的另一部分,就是会把连同鬼灯在内的、她所拥有的三件圣器,以及白莫的凶匙,剥离出的灵杖,一起送到该隐手里。

    十三圣器聚合,会使血族覆灭。

    然而在毁灭之上,才会有新生。

    该隐不是普通的世界生物,他的左手 圣器尸手,记录着世界的秘密。

    他该知道这完整的血族圣器该怎么用。

    琳娜的手指在阵法上轻轻一点,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阵法中心爆发出来。

    波动击中了琳娜,刹那间,她就像被击碎的玻璃画像,碎成一片片的,然而碎片还未落下,就变成了一只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蝴蝶。

    它们簇拥着彼此旋转而起,引导着追寻而来的两位旅人,一起去往了该隐的隐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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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狡猾啊。”该隐这么说着,洁白修长的手指在一件件圣器上拂过。

    最后,他抬起左手,从指尖开始,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火焰把他的左手烧成了枯枝一样,变得漆黑、干瘦。

    十二件圣器被某种异常的力量托起来,围绕着该隐的左手旋转起来。

    它们越转越快,连四周的空间都被拉扯得有些扭曲,而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起,几股浓郁的黑雾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该隐的笑容更加深了。

    原来,这就是构造成这个世界的基质。

    黑雾分成十二股,分别钻进快速旋转的十二件圣器中,黑雾猛地散开,一瞬间消失了踪迹。

    然而该隐的笑容却收敛了起来,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正是像印证他的所想一样,空气突然变得厚重,本来轻盈的空气开始粘稠得像沼泽淤泥一样,把覆盖笼罩的一切都往深处拉。

    四周的景象开始模糊、融化着朝下淌,而该隐,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好似已经脱离了这一切。

    独自一人,就是一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此刻全部消失,成为一片虚无。

    该隐看了看脚下,他本来在环顾四周,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虚无中突然出现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漂亮的翠绿色,此刻此景,看着却异常诡异。

    该隐毫不避讳地直视它:“这个地方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没必要把这些都毁了吧?”

    那只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透露出些许兴味来。与此同时,该隐感觉到身体上负载的压力变强了十倍不止,但是他表情不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二者僵持了一会儿,那只眼睛才渐渐变得虚化,轮廓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在同一瞬间,他的身体中开始涌出大量的黑雾,黑雾从眼鼻口、甚至每个毛孔往外溢,最后全部集中到该隐的左手手掌上。

    然而这份力量太过庞大,该隐无法控制住它,力量从手掌往上蔓延,几乎眨眼睛就到了手肘处。

    该隐左手在空中飞快画了几下,十二个光点从虚空中显现,它们拖曳着黑雾状的尾巴,像一颗颗流星坠向十二个方向。

    被力量侵占的左手瞬间炸开成一团血雾,向十二个圣器的位置迅速扩散。

    血雾触及到圣器后,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拽住了一样。

    十二只手,拽着这片血色往下铺。

    当最后一块虚空被血雾也填满后,新的世界,诞生了。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天翻地覆。

    人类,血族,天使,魔物,各族生活在同一片大陆。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更没有罪孽和诅咒。

    每一族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嫌隙,就好像本就是同胞出生,和谐,美好。

    他一度以为,记得曾经一切的只有他而已。

    然而,当该隐听见屋外敲门声,看见那个金发碧眸的血族时,他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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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上有一间血族开的酒吧。

    不管过了多少年,里面永远只有三个血族,店长、以及两个店员。

    那个几乎不露面的店员完全不像一个血族,单纯、直率,也没有什么礼仪束缚,偶尔难免让看重尊卑地古老血族家族觉得不快。

    但谁都知道那是酒吧店长的心上宝贝,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另一个店员是酒吧侍者,他有着一头金发,碧蓝的眼眸永远像是结着冰,不管看见什么事、遇见什么人,他的表情都从未变过。

    然而在某一天,酒吧的门铃响起,侍者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来人浑身充满了阳光般的暖意,他伸出双手,朝侍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冷若冰霜的金发血族扑到他的怀里,像个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好久不见,巴里。”

    他这么说着,把怀里不断抽泣的血族抱的更紧。

    第273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