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子猛地一酸,憋了很久,才小小声冒出一句:“想。”

    落在颈边的吻忽然一滞。

    顾云合闭上眼,压抑多年的情绪跟海潮似的裹挟着滔天巨浪翻涌而来,她喉头梗塞,之前被亲得微红泛肿的嘴唇很轻地向下一瘪,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聩不成声的语调。

    “每天都想。”

    “白天想,晚上也想,想得睡不着……”

    刚到佛罗伦萨的前几个月,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她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被人从后扯住了头发。

    周惮手从后脑勺扯住她头发,迫使她将脸抬起来,还没等她吃痛的小吟出声,就已经整个人沉沉地靠了过来。

    他紧跟着偏过头,发疯似地吻了下来。

    第70章 浪潮

    ◎乖宝,你还要◎

    顾云合被堵得根本出不了声。

    柔软红润的嘴唇被亲密包裹住, 轻轻重重磨出血色。

    顾云合睁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眼底还有未化散开来的雾气,连带着面前周惮的面庞看得有些不清。

    但唯独那双凛冽的桃花眼,仿佛能望进她眼底一般,叫人看得真切。

    里面溺着这五年来隐忍未发的情深。

    仓惶间, 周惮细细摩挲着她后颈, 嘶哑出声:“张嘴。”

    顾云合这才后知后觉似的轻启唇。

    攻城略地似的, 男人舌扫过她上颚,齿根, 又准确无误攥住她的。

    顾云合回应着他。

    感受到回应,周惮更是疯了般回吻过来, 激烈追逐。

    她微颤着睫毛, 闭上眼,又是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

    缺爱的人只要遇见一点点爱,就会想要死死抓住永不松开。

    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面成长,父亲对她的爱是孩童时期唯一的光,是唯一的救赎。

    她想要报答父亲,想要努力学习, 让自己不愧于父亲对自己的爱。

    可还没等她有所成就, 父亲就已经撒手西去,留给她一句未说完的“照顾好妈妈和弟弟”。

    于是她下意识想要完成父亲的遗言, 一边承受着母亲和弟弟对自己的压榨与伤害,一边又想要拼命帮助他们,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在矛盾的心理中长大。

    直到周惮闯进她的世界。

    把她从那个布满泥泞和不堪的地方拉出来。

    可偏偏又是周氏集团的错误决策,让顾父意外身亡。

    她带着仇恨与无措远渡重洋,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她以为自己会放下的。

    可是她做不到。

    在异国他乡的那些时光, 思念如杂草般疯长, 她总是在无数个夜里梦回故地, 梦里没个正形的男人懒洋洋靠在墙上,笑着喊她名字。

    所以她还是回来了。

    在听到圭拉契诺说有个去中国的任务的时候。

    过去那些理智、冷静、克制通通被抛在了脑后。

    她只是想回来再看看他。

    她就这样什么都没放下地回来。

    本来想的是只要再看一眼周惮,她就能心满意足地离开。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她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他,甚至是使用一些卑劣的手段。

    但一旦靠近后,又会被那些掺杂着血泪的旧事所折磨。

    她活成了矛盾的结合体。

    直到她看完了顾父给她的信。

    一封跨越十数年时光,送到她手里来的信。

    是顾父在明知危险后仍然主动进山,是顾父主动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另一位女儿的父亲。

    是顾父让她照顾好母亲和弟弟,更要照顾好自己。

    她见到了王颂和王倩倩这对父女。

    他们活得很好,父女二人出门一同游山玩水。

    这一定也是顾父所希望看到的。

    不要为过去所懊悔与悲伤。

    勇敢去爱,勇敢去接受爱。

    她现在仍然没有放下仇恨,也学不会那么轻易地释怀。

    但她不想再作茧自缚。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且矛盾的。

    这个世界上谁的心里不藏着点跨不去的事。

    可这并不代表我们这辈子就要在这道跨不过去的坎面前止步不前。

    她想勇敢去爱一回。

    所以回程意大利的机票被她撕碎扔进机场的垃圾桶。

    出租车去而复返。

    她回到了临江壹号。

    周惮舐去她眼角的泪。

    他抱着她,把她抵至巨大的落地窗前。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他声音低低问:“顾云合,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亦或是像上次那样,来到这里,睡完一觉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然后再隔个五年、十年,又回来反复折磨。

    顾云合肩膀颤抖起来。

    她眼睛红肿着,眼泪不要钱似地往外涌:“我,我不走了……”

    掐在腰上的手用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