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好奇而已。”

    想知道他的未来往哪个方向走,如果能与她的重合, 那再好不过。

    如果不能, 就只能渐行渐远。

    “未来的打算——”陆哲淮顿了顿, 温和与淡然依旧松松散散, 融在风里, “都是些一晃就过的点子, 说不明白。”

    路灯投下暖光,眼前道路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向后, 时间都慢了几分,让她倦意微涌:“那……有关于别人的吗?”

    陆哲淮没什么情绪,模棱两可地说:“有吧。”

    “……噢。”她闭上眼,隐隐觉得他这个人,似乎从没对什么事物坚定过。

    -

    前台大姐今晚值班,她以为陆哲淮上次走得那么急不会再来,此时见他抱着盛栀夏走进旅馆还有些惊喜,打趣道:“唉哟,小夏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喔!”

    陆哲淮听见这一句时微微低头,笑意浅淡,不知是默认还是不予回应。

    和之前一样,陆哲淮依旧住在她隔壁。

    他抱着她将她放回房间,看她困得睁不开眼,好奇她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最近又失眠?”他半跪在床边,将她垂下来的发丝小心翼翼撩到耳后。

    盛栀夏侧躺着,薄被盖一半,陆哲淮怕她冷,又给她往上扯一些盖住肩膀。

    差点忘了自己跟他扯谎说失眠这回事,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懒洋洋应他:“没有,只是睡得少。”

    陆哲淮看见她眼下有一抹很淡的青紫。

    “忙着做帆船么?”他很小声地问,似乎生怕扰了那份倦意。

    “算吧。”她眼皮沉沉,虚望着二十厘米之外,他敞开的第一颗衬衫衣扣。

    她这个人耐性不怎么好,不喜欢做手工,也不愿意等,摄影是她唯一愿意付出耐心、静静等待的事物。

    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样。

    那个帆船特别难做,得先用软木条编成框架,最后仔仔细细粘上洗净的贝壳。

    途中状况百出,她好几次都想放弃。

    但不知是自己的倔性子强制她坚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经常磨到天明,最后一点一点完成那份礼物。

    陆哲淮凝视她因为困倦而微微颤动的眼睫,猜到她这段时间熬夜的原因。

    心底某根弦似乎被挑起,落下时余音绵长。

    “陆哲淮……”

    “嗯?”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你。”

    只要有回应,她就心安。

    “你想要的镜头,给你买了。”陆哲淮温声道。

    盛栀夏实在困了,迷迷糊糊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闭着眼,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嗯”。

    -

    第二天一早盛栀夏醒来,望着窗外暖阳,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她揉揉眼睛,脑袋贴着枕头往边上一侧,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色铝扣箱。

    睡眼惺忪地将它打开,她呆了一会儿。

    那个在她购物车里待了快半年的镜头,此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

    一个五位数的变焦镜头,色彩还原度很高,对焦与虚化都是一等一的好,她原本打算多攒点钱再一口气拿下,没想到陆哲淮早就为她惦着了。

    盛栀夏经常会想,她一直在往他的方向跑,如果她一回头,能真的发现他也在靠近她,奔赴有她存在的远方,那该有多好。

    …

    洗漱时接到楼下电话,前台大姐说有人找她,在楼下沙发坐着呢,还拎个行李箱。

    盛栀夏纳闷儿,最近跟姜子柔聊天也没听说她要来淞杳。

    于是她换了衣服下楼,定睛一看,来的人原来是陈聿。

    她不明所以,走近了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陈聿一直低着头,听见她声音便赶紧抬起来。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般泛起一个俊朗的笑:“我休年假了,听说你在淞杳,我来看看你,不然你一个人多没意思。”

    大厅落满晨光,略微刺眼,盛栀夏选个偏光的位置坐下来,打个小哈欠,倦意淡了才说:“我不是一个人。”

    “什么?”陈聿微微凝神,正想多问一句,下一秒眼神一晃,视线里出现一个人。

    那人正从楼梯上下来,慢条斯理的,白衬衫连半条衣褶都没有,鼻梁上还架一副银丝眼镜,目光漫不经心落向这一处,含着微妙情绪。

    盛栀夏也看见他,注意到他久违地戴了眼镜,好奇问了句:“这么忙啊,大早上还看电脑。”

    陈聿从她话里听出属于他们的亲近熟悉,突然间像被大水冲了心前那道坎,不是滋味,情绪翻来倒去。

    陆哲淮抄着兜下楼,不动声色打量陈聿,觉得这人比上次见到时更野了些,手臂上又多几道疤痕,像个十足的街头混子。

    两道目光在微凉空气里互相逼近,一个闲适淡然,一个敌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