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摸到什么就扶什么,步伐很慢。

    闻到从阳台方向散逸的淡淡烟草味, 她抬眸, 远远看见陆哲淮的背影, 看见一份再难刻意掩藏的沉郁。

    一时失神, 她再往前走时, 手边已经没了支撑物。

    下一秒听见刺耳声响, 她撞倒柜上一个麋鹿摆件,步伐也跟着踉跄, 整个人重心尽失,碎片差点划伤膝盖。

    陆哲淮就在这时回头,眉心瞬间拧起,灭了烟匆忙向她走来。

    盛栀夏扶着柜沿慢慢站起,低头看一眼又觉得该把碎片捡起来。

    但在俯身的前一秒,陆哲淮停在她面前将她扶稳,又上前一步让她靠在他怀里。

    她觉得他身上有些冷,不知道他在阳台站了多久。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她问。

    “嗯,小雨。”陆哲淮也不怪她,只是将她抱回卧室,远离那堆碎片。

    其实烟味很淡,但他还是换了件上衣,躺在床上让她靠着。

    她又睡不着,陆哲淮便陪着她,聊些自己家里的事。

    盛栀夏现在才知道,秦芸是陆父的第三任妻子。

    二人分居两地,旁人都以为是陆父太忙的关系,所以夫妻之间不常联系,但事实是,他们各自都觉得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盛栀夏不太明白:“为什么,感情不好吗?”

    “不是。”

    陆哲淮说,其实陆父与秦芸之间没有感情。

    根本没有的东西,谈何稳定或分裂。

    陆父的前两任妻子经常和他吵架,最后都是女方主动提出离婚。

    但到了秦芸这一段,她看重的不是感情需求,甚至从没幻想过从对方身上拿到一份爱。

    秦芸骨子里比对方更加冷情,她想要的东西只关乎现实,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别的。

    只要一本象征联结的证件还在,承载某些重要事物的天平就会无条件向她倾斜。

    至于感情,早已无足轻重。

    盛栀夏听完忽然觉得,那样也挺好的,毕竟现实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爱情童话。

    有人图情,有人图利,而真正说起来,到底还是前者虚幻些。

    陆哲淮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困了,揽住她身子的手放慢动作,哄睡似的从她肩上温柔抚过,手指绕过她一缕长发,轻轻圈了几道。

    最后缓缓松开,任发丝滑落,蹭过他无名指。

    “我梦见你了。”她闭着眼睛小声说。

    陆哲淮静了会儿才问:“梦见什么了?”

    盛栀夏回忆那些画面,半朦胧半清晰,好像他真的在她耳边说着,说那些难以衡量的爱意。

    只是有些情绪很难复述,她只好说一句——

    “忘了。”

    -

    盛栀夏拆掉石膏那天已经是六月份。

    下午她收到一个国际包裹,是黎珣从波士顿寄来的。

    公寓的租房合同已经到期,黎珣提前去了伦敦,两人没有来得及吃一顿饭。

    对方先前答应她帮她收拾东西,因此有两箱私人物品直接寄到了新的地址,陆哲淮安排人帮她接收。

    寄到这儿的一小箱是些贵重物品,分类与包装都尤其仔细。

    盛栀夏一一拿出来,最后找到了那条手绳。

    想起陆哲淮说过,想让她戴着它。

    于是她捻着手绳边缘沉思片刻,最终解开了搭扣。

    手绳戴上时,客厅响起一阵动静,来自不常用的座机。

    盛栀夏稍微加快脚步走过去,及时接通。

    “是陆先生的房间吗?”那边一个毕恭毕敬的男声。

    “嗯。”她简单应了下。

    “他不在吗?”那边问。

    她如实说:“不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先生手机关机了,麻烦您帮忙提醒一下,秦女士让他后天回一趟上海,和孟小姐一起。”

    霎时间,脑海中泛起一道回音。

    音落,电话挂断。

    她放下听筒,忽然发觉金属搭扣有些凉,像根小刺,从腕骨边缘扎至血管深处。

    在陆哲淮应要求回去之前,盛栀夏也买了由北回南的机票。

    “回去做什么?”陆哲淮问。

    “子柔高考完了,我去陪陪她。”盛栀夏蹲在床边收拾行李,抬头看他,“不行吗?”

    陆哲淮站在她面前神情微沉,声线也毫无起伏:“什么时候回来。”

    盛栀夏产生一个幻觉,好像他真的很怕她走,怕她选择与他断了来往。

    但幻觉终究是幻觉,她不觉得他真有什么害怕的事物。

    “时间不重要吧,反正我去哪你都找得到我。”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箱。

    沉默着,一道阴影缓缓落下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像第一次在有轨电车上遇到他,他从她手中接过腕表,留下一瞬的安心沉稳。

    陆哲淮半蹲在她面前,二人之间只隔了一个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