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演员,他并没有很好地去体验路易这个人物的悲欢离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路易大公深深爱着艾赛亚。

    路易大公生命中有很多的追求,无论权力还是财富,都是那么的精彩灿烂,好像在掠夺他心里爱情的比例。更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爱情”已经被其他挤压的消失不见。

    可从头到尾,路易大公也只爱上一个艾赛亚,他那代表爱情的袋子或许不大,但满满的,只装了那么一个人。

    这就够了。

    他只要爱着黎昕就够了。

    无论黎昕与他嬉戏,还是与他缠绵,亦或者是愤怒争吵,与之对应的,就是“我爱着你”,我们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一对,所以尽管争吵,尽管悲伤,我依旧爱着你。

    那么看见死去的艾赛亚,路易是什么心情呢?

    作为只能走体验派路线的穆焕知道,换了自己他会一直抱着这个人,哭泣,悲痛,用眼泪宣泄那份装不下的悲伤,任由世界昏暗。

    剧情里的人物和现实发生某些微妙的重叠,情绪在穆焕的心里迅速的酝酿,眼眶通红发热,视线都变得模糊。

    但现实和故事又总归不一样,当曲终人散,入戏的人自然会缓缓醒来,就像此刻模糊的视野里,黎昕徐徐睁开的眼睛,四肢力量再度回到这个身体里是,穆焕的手臂因而都轻了几分。

    然后,怀里的人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般,在他的怀里弹跳了一下,坐起身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灿烂的对着看台一圈挥手。

    穆焕眨了一下眼睛。

    “哗哗哗——”

    又眨了一下眼睛。

    朦胧的声音渐去,那些蒙了层雾般的声响变成了更加强力的声音。

    是掌声。

    “啪啪啪啪啪!”

    还有尖叫声。

    “爱你们!”

    “真是很棒的节目!”

    “我完全入迷!”

    穆焕的情绪终于从节目结尾的悲伤里走出来,黎昕的笑容像阳光烘干了他眼角的湿润,在这冰冷雪白的冰面上,来自四面八分的热情,仿佛重回人间。

    “放我下去。”黎昕持续着挥手,扭动屁股,“你抱的太紧了。”

    穆焕轻轻将黎昕放在了地面,手臂在空下来的瞬间似乎不适应地痉挛了一下,尤其是空了的怀抱,冷气黏上来,迅速地驱逐了皮肤上残留的温度,那一瞬间甚至有点冷。

    但下一秒,一只柔软潮湿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掌心,烫热的温度驱逐了指尖刚刚蔓延上来的一点冰冷,就像是在寒冷冬天的早晨塞进手里的那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穆焕手上用力,香软的大馒头被掐进了一个手指印,黎昕眉梢一扬,就被穆焕抖着手腕在冰上滑出了小小的弧形,谢幕的方向转到了裁判席正对的后方观众席。

    两人同时左脚后点在冰上,右脚屈膝,身体朝前躬出。

    优雅谢幕。

    “啪啪啪!”的掌声和尖叫声从这个方向疯狂的响起。

    “你们很棒!”

    “太美了!”

    “我竟然哭了!”

    穆焕手腕再一动,黎昕脚上的冰刀倾斜,点着冰旋转着来到他的怀里,他手臂微微下沉,于是黎昕的后背轻松地朝后躬出了一个妙曼的弧线。

    像一场优雅的交际舞。

    穆焕的手臂再往上用力一抬,黎昕旋转一圈去往他希望他去的方向。

    裁判席的左侧,华国冰迷所在的位置。

    那里的冰面早就被鲜花和日出娃娃铺满,红与黄灿烂地交织在一起。

    爱他们的冰迷在那全场震动的掌声中齐声大喊:“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揽着黎昕的腰与他一起躬身谢幕。

    “啊啊啊啊啊!”冰迷们站起身大力地鼓掌,放声呐喊。

    不过几十人的数量却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整个赛场的掌声。

    “太棒了!滑的太好了!”

    “零失误!!”

    “美极了,这是我看见他们最完美的一场自由滑。”

    “感动到想要哭。”

    当穆焕和黎昕转身再朝后方谢幕的时候,意犹未尽的华国冰迷坐下后兴奋地议论着。

    这一场比赛太完美了吧。

    技术动作没有一个失误,每一个弧线与对望似乎都卡在了音乐的节点上,但这些都不如整个节目传递出的意境,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样,四分钟的时间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尽头,这是“引人入胜”最明显的信号。

    观众被两个人的表演吸引,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再回过神的时候,怅然若失。

    待得四面谢幕完毕,穆焕与黎昕再次两步蹬冰靠近了裁判席,再一次地谢幕。

    坐在裁判席上的李琼忍不住地微笑。

    她铭记裁判的公正立场,也知道在这个谢幕过程里自己应该继续保持裁判该有的距离和严肃感。

    但做不到。

    这两个孩子太出色。

    就像是面对自家成就斐然的后辈一样,总是免不了地有些偏爱,看见他们的成功会让她发至内心的喜悦,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容就已经挂在了脸上。

    李琼的目光在两个人谢幕结束,抱着一个日出娃娃准备下冰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打分系统上。

    大部分goe为正的技术动作,还有总分75分的艺术分,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这样的分数面板李琼很少看见,只有安德列夫这一组偶尔会拿下这样的漂亮的高分面板,如今是第一次出现在除了那两个人以外另外一对新人身上。

    她甚至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态变化影响了公正性,让她给了穆焕他们的过高的分数。

    有点忐忑。

    李琼的目光追随着两个下了冰的孩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在她落下分数的时候,这些分数已经提交到了系统里,她已经无法再做出更改。

    如果自己的心态影响了裁判的公正,那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华国需要在裁判席里拥有自己人,哪怕那名裁判并不会因此而偏向自己国家的选手,但裁判间流通的信息是有必要的。

    她必须在裁判和滑联里收集有用的信息,才能够在新的赛季为自己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员进行方向指导。

    如果她因为这次的打分而被投诉,华国暂时就没有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打听到有用消息的人了。

    唉。

    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琼心里忐忑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视线牢牢地落在头顶的积分榜上,等待这两个孩子的分数出来。

    分数出来的比意料的慢,有裁判一直没有递交最终的分数。

    是艺术分。

    艺术分是一个非常唯心的分数,裁判的审美各不相同,看事物的点也不同,所以亚洲裁判和欧美州裁判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分歧。

    李琼想一下上次看见这个节目的时候,裁判是因为什么才给了这两个孩子68分?

    与她来往密切的裁判告诉她,《权力与傲慢》是一部典型的欧洲名著故事,亚洲人的演绎很难达到该有的效果。

    还告诉他这两个孩子的演绎过程有种莫名的别扭和生涩感,感觉就像是他们硬演出来的,无法让人代入。

    除此以为,就是本该对新人进行的压制。他们是靠着高技巧拿下了高分,但整个节目并不成熟,如果不能在艺术分上略微压一点分,让他们超过了安德列夫的那对组合,会导致双人滑失衡,更多人去追逐高技巧分,而忽略了艺术分。

    事实上,这一次的比赛,位于中上游实力的组合,确实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心态失衡,开始追求高分动作,让一场本该投入欣赏的比赛,变成了滑稽的摔跤大赛。

    所以,还会被压分吧。

    这两个孩子已经如同浴火重生一般地拿出了更加出色的节目,一个完美地平衡了技巧的和艺术性的自由滑,但作为新人,裁判们一定会像上次一样,选择压下分数吧。

    李琼想到这里抿紧了嘴,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新人就不能拿冠军?

    凭什么新人就一定要被打压?

    新人的训练就比老人轻松吗?如果他们拿出了足够实力的节目,就不能公平地打出他们本该获得的分数吗?

    还是说……裁判的打分状态可能会受到这两个孩子信息素传闻的影响?

    那个什么“鲱鱼罐头”的传闻简直太过分了!这些外国人怎么可以忽略竞技性到这个地步?

    还是说,这是米国针对华国运动员的一个阴谋?

    李琼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悲观,仿佛自己已经看见了结果。

    但就在她气的眼眶已经隐隐发红的时候,分数出来的,李琼仰头看着积分榜,目瞪口呆。

    ……

    “滑的真好。”看着在冰上谢幕的穆焕,于星醇抬手赧然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我太激动了,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最好的。”

    徐东宇说:“不,他们是真的滑的很好。因为你,我一直对花滑关注,之前是单人滑,如今是双人滑,相信我,我知道他们滑的有多好。”

    于星醇被再次表白,窝心地笑:“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东宇的目光柔软下来,鼻尖贴在了于星醇的额头,说:“怎么是辛苦呢?小焕这么出色,追着看他的比赛对我也是一种放松享受,我很高兴他可以成为我的孩子。”

    掌声渐歇,穆焕和黎昕下了冰,再一次转身谢幕。

    当他们回过身来的时候,于星醇看见穆焕抬头看向了自己。

    那种仿佛寻找家人认同和赞扬的目光,将于星醇从座位上“电”了起来,他起身大力地挥手,笑的见牙不见眼。

    于是在上万人的目光注视下,穆焕也对着他,挥手微笑。

    强烈的骄傲和自豪从心里涌出,比自己登上福布斯富人榜,自己研发的游戏热卖,有了更强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