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云海之间,绝大多数来访者脸上浮现的是纯粹的茫然。

    ——“巫师”这个称谓,在诸天万界中并不罕见。但此“巫师”显然非彼“巫师”。

    而那些真正知晓“对”的存在,并与之有过接触的……又鲜少能有活着逃出来讲述经历的。

    然而若眼前这位,坐拥百万世界的天帝所言非虚。

    ——那么,一个能逼迫如此庞然大物都需暂避锋芒、迁入深渊的存在,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而深渊之广袤,此刻云海之上,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小部分身影,在“巫师”二字入耳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的反应太过突兀激烈,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怕成这般模样……除非……

    炎魔大君戈尔甘熔岩般的瞳孔,转向下方云层中一个他曾有过几面之缘。

    出身一个擅长符文与灵魂技艺的“灵械族”长老,沉声问道。

    “赫利俄斯,你知道这个‘巫师’?”

    赫利俄斯的灵械族长者,闻言顿时慌忙摆手,惊恐道。

    “焚烬大君慎言!还是……还是不要直接念出那两个字为好!”

    “连这两个字都不能提?”戈尔甘一愣。

    诸天之中,确有一些至高神圣,其真名带有莫大威能,直呼可能引来注视或反噬。

    但那往往是特指的名讳。像“巫师”这种宽泛的、在许多文明中都有类似指代的通用称谓,竟然也如此忌讳?

    戈尔甘虽以暴戾着称,却绝非莽撞无脑之辈。

    自家两万层面与对方这天庭一百三十六万之间的差距,都是整整六十八倍!

    更何况,一个逼的如此庞然大物都要进入深渊的存在,若说没有相应的力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他立刻收敛了追问的姿态。

    赫利俄斯见状,机械面容上挤出一个无比苦涩的“表情”,缓缓道来。

    “约莫七百深渊纪年之前,我所诞生的‘晶壁源海世界’,是一个以灵魂编程与能量构型为发展方向的文明。

    那时我已触摸到规则边缘,自认在一方天地也算个人物。”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颤抖道。

    “直到那一天……天空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手持木杖,自称‘一环巫师萨米基纳’的存在,孤身降临。”

    “仅仅一人。”赫利俄斯强调,语言中透出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无力道。

    “像观察标本一样,扫描我们的城市,解析我们的符文,甚至随手抽取了几个族人的灵魂进行‘解构’。

    我们的最强防御阵列、凝聚了全族智慧的‘灵魂壁垒’,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他只用了一记最简单的巫术,就蒸发了我们三座主城,连带其中数百万生灵……这也只是为了测试我们世界的一些参数。

    整个战争持续了不到三个标准日。

    最后他似乎觉得我们的世界‘潜力不足’,便随手点燃了世界……那如此恶劣的方式,至今未都只在他们身上看到过。

    ……世界就这么没了。

    我因为当时恰好在靠近世界边缘的一处隐秘半位面进行一项危险实验。

    世界崩灭的乱流将我抛入了深层虚空,侥幸捡回半条命,却也几乎彻底损毁。”

    赫利俄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屏息聆听的深渊强者们,长叹一声道。

    “后来,我伤痕累累,漂流许久才跌入深渊。我千方百计打探那灰袍人的来历,但凡知晓点滴的,无不讳莫如深。

    甚至有人听到‘巫师’一词便立刻切断联系,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花费巨大代价,才从某个极其古老的游商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一点信息。

    攻击我世界的,很可能只是巫师体系中刚刚‘出徒’,获得独立研究资格的最低阶正式成员……一环巫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后怕道。

    “若非他当时手段还略显生疏,对虚空逃逸现象的预估不足,我连那一丝逃入深层虚空的机会都不会有。”

    云海之上,一片死寂。

    赫利俄斯的实力,在这片深渊区域虽非顶尖,但也绝对算得上强者,能独自撑起一方贸易节点,其灵魂技艺与符文造诣颇受认可。

    可如此存在,在一个刚刚“出徒”的一环巫师面前,其引以为傲的文明与力量,竟如同孩童的积木般被随手拆毁、点燃。

    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阻止?

    虫族女皇莎布菈的复眼中闪,祂提出疑问道。

    “既然对方如此恐怖,足以让你闻之色变,为何平日在这深渊之中,却不见你有多少惶惶不可终日之态?”

    赫利俄斯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会问这个。

    他抬手指了指云海之外,那无尽的深渊,理所当然般回答道。

    “因为……这里是深渊啊。

    我打不过那些巫师,难道还打不过深渊里其他层面的‘邻居’吗?”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渊住民特有的务实道。

    小主,

    “他们若真的大举侵入深渊,那定然是波及无数层面、撼动整个深渊格局的滔天巨浪。

    到时大不了我舍弃现有基业,往更偏僻的层域迁徙便是。深渊之大,近乎无限,总有藏身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处的虫族女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再说了……天塌下来,自然有个子更高的顶着。

    当年你们虚空虫族初临深渊,势头何等凶猛,不也被‘高个子’们用特殊方法‘顶’住了扩散的势头吗?”

    ——对啊!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云海中绝大多数还在恐惧中挣扎的访客。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一种混合着庆幸与期待的视线,投向了云海最高处——那位正闲适品着帝流浆的玄黄身影。

    有这位坐拥百万世界、能与那恐怖“巫师”正面交手的至高存在在前面顶着。

    他们这些“矮个子”瞎操什么心?急个什么劲?!

    然而云端最上方的五人,以及少数几位真正老谋深算、眼界更广的势力代表,脸色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灾厄龙王奥瑞利安轻轻放下玉杯,那双熔金般的龙瞳直视李付悠,声音沉稳带着试探道。

    “尊驾与那……‘巫’师两方,皆为远超我等想象的庞然巨物。

    即便我等在场所有人麾下层面相加,恐怕也不及尊驾天庭之万一。

    这不知……尊驾今日设宴相邀,又以重礼相待,究竟所为何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已然落在了面前那杯光华流转的帝流浆上——这杯琼浆玉液,果然不是那么好喝的!

    宴无好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李付悠闻言一笑,看着下方道:“朕毕竟只是客,是客自然随主便。那当然是按照深渊的规则行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深渊的规则行事?可踏马深渊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谁拳头大谁有理!合着不还是要抢他们吗?!

    鬼王摩罗斯叹息,接口道:“尊驾之眼界,怕是早已超脱我等这些‘三瓜两枣’的层面争夺了吧?

    我等之力,于尊驾的大业而言,恐怕微乎其微。”

    李付悠闻言,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生,摇了摇头,傲然道。

    “单凭你们自身,自然难入朕之法眼。”

    随即他话锋一转,饶着玉杯笑道:“但千金买马骨的道理,想必诸位都是明白的。”

    云海众强心中凛然,却皆不语,马骨还是炮灰?显然这不是他们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