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撒托斯再又看到来人,是一个四环巫师之后,随即长叹一声,“驱逐”李付悠离去后。

    又献祭“过去身”形成一道屏障拦截攻击。便后悔道。

    “三十年前。老夫以一万世界为棋盘,邀尔等天帝入局。

    “彼时尔等天帝展现的神通虽强,但于巫术体系却如稚子。

    老夫以为,此战不过是漫长探索途中一段略有价值的插曲,胜负早已注定。”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道。

    “如今看来,一着不慎,当真步步受制于人。”

    李付悠眉头微皱,显化而出,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看着阿撒托斯。问道。

    “你要逃?”

    阿撒托斯摇头道。

    “老夫与你鏖战至今,已逾百息。五环巫师的机动能力,足以在这百息之内从巫师世界任何一座高塔赶来此处。”

    他看着李付悠,目光平静道。

    “但至今,只来了六位四环。”

    李付悠沉默。

    阿撒托斯继续说道。

    “你当年打入老夫未来身的那卷玉册,老夫研究了三十年,自以为已勘破七八分。

    但今日这一战,劫气滋生,玉册共鸣,老夫才终于明白——”

    他顿了顿无奈道。

    “那玉册并非锁定老夫一人。

    它锁定的是老夫与巫师世界气运连接的这条因果链。

    老夫在此战,则巫师世界的援军必受阻。总会遇到各种‘意外’,各种‘耽搁’,各种‘只差一步’。”

    阿撒托斯看着眼前的天帝,询问道。

    “这就是你那玉册的功效吧?”

    李付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他深吸一口气道。

    “这一回合,算我巫师世界输了一筹。”

    话音未落。他抬手。

    一道巫术后,基尔格拉夫的身影。他被一番围攻,周身千目残破过半,气息萎靡,但大体其实无碍。

    他看见阿撒托斯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不甘。以及某种早已准备好的觉悟。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撒托斯,等待塔主的命令。

    阿撒托斯也看着他。

    两个老者,对视于虚空。阿撒托斯开口道。

    “抱歉。这是我巫师世界的灾厄。”

    基尔格拉夫摇头道:“该抱歉的,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没能突破封锁来援塔主,说到底,是我自己无能。

    而为观测塔奉献一切,本就是我成为巫师那年立下的誓言。”

    他顿了顿,对着阿撒托斯郑重行了一礼——那是巫师世界最高规格的终末礼。

    随即基尔格拉夫笑了笑道。

    “只是可惜……不能再陪塔主继续探索终焉的奥妙了。”

    阿撒托斯沉默。然后点头道。

    “好走。”

    基尔格拉夫的身形,也如同沙塔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的光尘,飘散于虚空。

    他被阿撒托斯以为祭品。施展了——

    六环巫术——“群体·终焉”。

    不再是一道黑白之色显现。是十五道。

    李付悠没有回头。

    他身后黄老、太衍、镇狱、天权、凛钧、丹灵、神荼、崇祯——八道帝威。

    如同八根被风吹熄的烛,一盏一盏,黯灭。

    更远处的虚空之中。重楼、飞蓬、龙癸、夕瑶、茂茂——五道五色光华。

    同五片被骤雨打落的花瓣,一片一片,飘零。

    十五道存,在同一瞬间,被“终末”这个概念,从时空长河中强行擦除。

    李付悠看着阿撒托斯,忽然笑了一下,叹道。

    “……可惜了。”

    阿撒托斯同样叹道。

    “说可惜的,应该是我。”

    李付悠的身形,已只剩一道极淡的轮廓,如同水墨画中最后一道将干未干的笔画。

    他看着阿撒托斯,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缓缓道。

    “下次见。”

    阿撒托斯没有说话。

    他目送着那道玄黄身影化作最后的光尘,融入虚无。

    良久。

    他看着那十四道存在彻底消失后,依然弥漫于战场每一寸虚空的浓郁劫气,轻声道道。

    “那下次,让老夫看看——

    你我再见之时,是你等众人齐来,还是你……孤家寡人。”

    ……

    虚空寂静。

    万界战台的残骸,如同无人清扫的废墟,静静漂浮。

    阿撒托斯独自立于废墟之上。

    过去身已散,未来身被镇,基尔格拉夫已化为虚无,他用意志维系的肉身,都已在这场鏖战中耗尽。

    他只剩下这道黯淡的意识体。

    然后,虚空裂开一道缝。

    一道身影,带着一路疾驰留下的残光,踉跄踏出。

    五环巫师。孟捷列夫身着赤红法袍,周身缭绕着尚未完全平息的传送术余波。

    他看着空荡荡的战场,看着那漂浮的世界残骸,看着独自立于废墟中央、已无肉身、法杖尽毁、气息黯淡如将熄烛火的塔主。

    小主,

    他的瞳孔骤缩道。

    “塔主……基尔格拉夫呢?”

    阿撒托斯没有回头。

    他看着眼前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最后一丝劫气。声音平静道

    “他去追寻巫师世界的奥义了。”

    五环巫师孟捷列夫沉默。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道。

    “对方……如此强大?”

    阿撒托斯摇头道。

    “不是强大。”

    他抬手虚虚拂过身前那缕即将散尽的劫气。那劫气如同有灵,在他指间缠绕片刻,最终缓缓散去。

    “是当年那天帝打入老夫身体的玉册。”

    阿撒托斯顿了顿。看着虚空道:“其功效,老夫今日方有所明悟。”

    五环巫师静立,等待。

    阿撒托斯转身。无奈的笑道:“老夫为这明悟取了个名字……劫。”

    五环巫师孟捷列夫重复道。

    “……劫。”

    阿撒托斯没有再解释。

    他抬脚,向着那道通往巫师世界的虚空裂缝走去。

    步伐很慢,很轻。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五环巫师耳中。

    “回去吧。通知下去。

    巫师世界进入全面战争状态。对象——深渊·天庭。”

    虚空裂缝合拢。

    两道身影,相继消失。

    ……

    深渊,酆都世界。

    “北极中天”之中,一双玄黄重瞳,于虚无中睁开。

    李付悠看着虚空方向良久,随后转身看着“北极中天“。随即叹道。

    “这下麻烦了。

    ……该先复活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