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终末观测塔。

    大殿内,世界本源燃烧的长明灯将几道身影拉得很长。

    孟捷列夫松开手中那枚已经黯淡的巫器核心,转过身,长长叹了口气道。

    “目前来看。所有在那片战场上死去的巫师,只要是被对方击杀——”

    他顿了顿,指着身后那巨大的水晶魂器,其上无数切割面中,有大半已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劫气”缠绕,改变了结果。

    “这些只要身死时被缠绕的,便无法被巫器识别。无法识别,就无法复刻。无法召回,自然就无法复活。”

    他收回手,看向阿撒托斯道。

    “自然,便只能去追随真理而去了。”

    阿撒托斯站在巫器前。负手而立。没有回头,只是带着几分自嘲轻笑了一声道。

    “如此说来。我堂堂追寻真理的巫师,在这场厮杀中,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

    孟捷列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

    “目前来说,如果您用终焉泯灭的那几人,下次还能出现的话……”

    他看着塔主的背影一顿,随后缓缓道。

    “那么,是的。我们就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同时他抬手模拟着两方厮杀的景象,解释道。

    “尽管我们比他们人多,比他们实力强,底蕴厚,积累深。可一方不死不灭,一方会死的情况下。

    我们迟早会被他们耗死。然后……被吞掉。”

    阿撒托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巫师世界芸芸众生,看着那些被在塔中不断为攀登巫师的巅峰而刻苦学习的骑士、巫师学徒。

    良久。他笑了。

    “没想到。”阿撒托斯转头看向孟捷列夫感慨道。

    “我巫师……也会走上这一步。”

    孟捷列夫看着他,也感慨的笑了一下道。

    “若是不能破了他们那重生神通,便要强攻深渊,以雷霆之势彻底抹平那方势力。

    否则,两者皆不能。那我巫师世界,还是尽早避其锋芒的好。”

    阿撒托斯缓缓摇头道。

    “避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孟捷列夫莫名有些悠哉道。

    “他那玉册勾连的,是我与他双方文明的命运。若是在我中那玉册之前,我或能以他法避开。但既然已经中了——”

    阿撒托斯顿了顿,指了指自己道。

    “那玉册便不是关键了。关键是他与我,我与他,我们双方文明的命运,已经被那东西死死缠在了一起。”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那广袤的巫师世界道。

    “按照他们修仙体系的说法,就是命数,气运,因果,和那所谓的劫。

    这些东西缠绕在一起,不以一方尽吞另一方,这劫就不会止。”

    话音未落,托尔斯——五环巫师,专精元素崩灭与物质重构。

    便显化而出,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几人,目光落在阿撒托斯身上,冷哼了一声道。

    “如此说来,我巫师世界虽大,却只能做那百足之虫,引颈受戮的等死之徒?”

    阿撒托斯看着他,坦然道。

    “不破其法,我巫师世界便有存亡之危。”

    话音方落,又一个身影自虚空中显化。

    塔斯提尔——五环巫师,专精命运推演与灵魂解析。他看向阿撒托斯,神色凝重道。

    “塔主,目前从您开始,向下至四环、三环、二环、一环,乃至学徒、骑士……

    所有层级,我们都抽样检测过了。理智,命数,因果轨迹,都受到您所说的‘劫气’影响。”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命运推演图谱。那图谱上无数条事件线,纠缠在一起。

    “我们复盘了您的一系列事迹——从三十年前第一次遭遇那天帝开始,到您与基尔格拉夫同时出现在那处战场。

    再到他献祭,到我们所有人迟到的救援……”

    他的手指点在那张图上,点在那无数条因果线交汇的中心道。

    “得出的结论是,这种‘劫气’的功效,远不止污染灵魂烙印那么简单。”

    他看向阿撒托斯,目光灼灼道。

    “它会扰乱我们的理智,放大我们的七情六欲,让我们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判断。而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道:“它甚至会对您的命运,产生影响。”

    “否则再…”他一指那命运图谱,叹道。

    “如何复盘都解释不通,您和基尔格拉夫会在那时恰好两人在那里。

    更解释不通,为什么我们所有人,在你们最需要救援的时候,会接二连三地遇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阿撒托斯静静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哦,看。”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塔斯提尔手中那复杂的命运图谱。

    “连命运都站在他们那一方。”

    阿撒托斯环顾四周,看向三位五环巫师,语气轻快道。

    “难道就没有一个好的消息,宽慰一下我吗?”

    三人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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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斯提尔沉吟片刻,缓缓道。

    “好消息倒是有一个。”

    阿撒托斯挑眉。

    塔斯提尔道:“那就是他们跟我们一样,都受到这种东西的影响。”

    孟捷列夫皱眉道:“那他们能没有防范的手段?”

    塔斯提尔看着他,无奈道:“这就要看我们的手段了。”

    阿撒托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走到大殿中央,抬手虚虚一按,一张由星光凝聚的议事长桌凭空浮现。

    “那就建立课题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道。

    “一切资源,优先向这个方向倾斜。调动所有相关领域的巫师,全力解析这‘劫气’的本质,寻找破解之法。”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道。

    “在此之前,收缩所有防线。以不接触为主,尽量避免大规模正面冲突。拖——”

    他一字一句道。

    “拖到我们有成果为止。”

    孟捷列夫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调换所有边际世界的驻防巫师,将精锐力量撤回核心区域——”

    “不。”

    阿撒托斯抬手打断他。

    孟捷列夫闻言一怔。

    阿撒托斯看着他,目光平静道:“一切可能引导气运变动的动作,都不要动。”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道:“既然一切变动都可能有利于地方。那万变不如不动。”

    “一些世界而已,”他的语气很轻道:“牺牲便栖身了。大局为重。”

    三位五环巫师对视一眼,相继点头。

    “是。”

    “散了吧。”

    阿撒托斯没有回头。身后,三道身影相继消失在虚空中。

    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了很久。

    ……

    深渊-天庭。

    那一战之后,天庭的扩张,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横扫深渊。

    十年。

    仅仅十年,天庭便鲸吞了超过百万世界。

    有势力文明阴奉阳违,表面归顺,暗地里转移核心族人、资源,试图另寻出路。

    然后便有化身降临。

    或李救苦,或李尽劫,或五府少君之一。

    天帝化身出,斩灭神王,尽降其势力。或杀,或灭,或降。没有第三条路。

    五十年后。

    天庭的疆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一百三十七万世界的“飞地”。

    它如同一株扎根深渊的巨树,根系向上下十方疯狂蔓延,将无数层面、无数文明、无数种族。

    尽数纳入那套由酆都、封神、劫气构成的秩序体系之中。

    与此同时,一支支由“渴望功绩”的新归顺神魔,和“需要稳固自身序列”的旧有天庭势力组成的征伐大军,开始将目光投向深渊之外。

    投向那个传说中与天庭有宿命之仇的庞然大物——巫师世界。

    双方短暂的和平间隙,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五十年。

    随后便是,深渊群出如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