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天庭,酆都世界。

    林首辅穿过奈何桥,踏入北极中天殿前的园林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人背手立于潭边,正看着水中游鱼。

    只是一道背影。

    但林首辅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五百年了。他见过李付悠无数种模样——初出茅庐时的锐利,征战诸天时的霸烈。

    与六环巫师对弈时的狂傲,以身入局时的决绝。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背影。

    那背影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玄黄龙袍随意披着,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几缕碎发垂落在肩侧。阳光从不知何处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但那金辉不是阳光。

    是自他体内透出的光。

    林首辅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脸。

    眉骨微微隆起,如山峦起伏。眉心正中,一道玄奥的纹路若隐若现——阴阳条纹成螺旋状,在其中缓缓游动。

    他的眼睛。

    那是林首辅最先注意到,也最难移开目光的地方。

    明黄色的重瞳。外圈金黄澄澈,内外两圈之间,隐隐有细碎的符文流转。内圈之中,是碎光闪耀。

    他的额角两侧,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蔓延。左侧纹路如百草萌发,每一道细线都延伸出无数分支。

    右侧纹路如刀剑斧钺,每一笔都透着锐意。

    他耳垂上,原有的两条极细的蛟龙耳垂。

    此时左边那条通体玄黑,右边那条通体洁白。一玄一白,一生一死,一阴一阳,在他耳畔静静游弋。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异象。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不断有细微的符文浮现又消散。

    那些符文有的是伏羲的先天卦象,有的是神农的药草图腾,有的是轩辕的兵戈纹饰,有的是少昊的飞鸟之形,有的是颛顼的幽冥印记。

    ——它们自虚空中诞生,环绕他旋转一圈,又消散于无形。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创生又湮灭的小天地。

    林首辅终于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许久。

    “你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道。

    “当真是与传说无二。”

    “不过是初有神通,还不太适应。”李付悠转过头来道。那双明黄重瞳中泛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深处漾开,如同落日余晖洒在湖面上,温暖而柔和。可话却睥睨道。

    “但现在若是与传说交手,焉知传说能如我?”

    他说话时,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隐约浮现出几道虚影——一个画八卦的老者,一个尝百草的莽汉,一个铸九鼎的君王,一个驭百鸟的少年,一个绝地天通的王者……

    它们一闪而逝,又仿佛只是错觉。

    林首辅眼睛一晃,那恍惚感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

    “就是这性子,五百年了,还是那么桀骜。”

    李付悠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凶戾气,与他此刻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五百年?”他一挑眉道:“从我这算,只有三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失笑。

    笑声中,他们并肩沿着潭边缓步前行。

    林首辅侧头看着身边这个人。他发现李付悠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异象浮现——

    第一步落下,脚底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那莲花花瓣绽放一瞬,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第二步落下,莲花消散处,几株青草破土而出。

    那青草叶片上流淌着淡淡的药香,眨眼间便完成从萌芽到枯荣的轮回。

    第三步落下,青草化为光点,一闪而逝。依次呈现,周而复始。

    其周身外出,光影流转,和风相送,藤条自避,碎石自没。

    林首辅忍不住问道:“这是……”

    李付悠随意地瞥了一眼脚后那正在消散奇花异草之象。淡然道。

    “脚下的地,头顶的天,身边的水,它们认得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首辅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远古的传说——伏羲行过之处,八卦自生。

    神农驻足之地,百草萌发。轩辕所到之处,兵戈归附。少昊经行之所,百鸟相随。颛顼踏足之界,幽冥退避。

    而此刻,这些异象,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会该歇一歇了吧。”林首辅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李付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上下四方。随意道。

    “这偌大家业,岂是你我能够停的?”

    他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头也不回道。

    “诸天之大,深渊三千万世界的体量也不过其中一隅。就深渊之广,日吞三千,对于诸天来说也全无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依然有奇花异草、剑影鸟迹轮番浮现,仿佛在为他的话语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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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们对于诸天来说,跟那三千被深渊所吞的世界相比,也许别无二致。”

    林首辅跟上他的脚步,偏头看他。问道。

    “你如今神通,可有能比之处?”

    李付悠渡着步,脚下那周而复始的人皇异象始终相随。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开口道。

    “若以神话出,三皇五帝即使在我面前,也是我胜。

    若是强要论个比较,阿撒托斯若是再战,其六环巫术终焉于我如浮云过身。”

    他说话时,眉心那道阴阳纹路骤然亮起,飞速交织缠绕,仿佛在推演什么。

    “真要论起来…”他顿了顿,明黄重瞳望向远方。那双眼睛望向远处时,重瞳的内圈会微微收缩。

    穿透时空,看到极远处的世界,淡然道:“如今也就当年西游世界之中,能跟我分个高低。”

    林首辅脚步一顿。

    “谁?”

    李付悠依然望着远方,摇了摇头。他耳畔那两条生死蛟龙停止了游动,静静悬浮。

    “不知。那方世界水太深。当年我所敌者,不过如来弟子须菩提而已。

    那方世界观音出手,我便被双方合力镇压。但其中观音出了几分力,还犹未可知。”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首辅。那双明黄重瞳中倒映着林首辅的身影,内如渊,外如阳。

    “而西游最深不可测者,是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之流。而西游世界与他处不同的是——那玉帝,确实是实打实的三界之主。”

    林首辅心中一动,停住了脚步。皱眉问道。

    “你接下来要去西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