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山处。

    此山虽不甚高,却自有几分奇处。

    远望之,青峦叠翠,云雾缭绕,如一幅泼墨山水。近观之,怪石嶙峋,松柏森森,时有鹤唳猿啼。

    那云栈洞,便在这山阴之处。洞口藤萝密布,苔藓斑驳,倒也清幽。只是此刻,这份清幽却被一声大喝打破。

    “猪妖!快快出来受死!”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站在洞前一块青石上,龇牙咧嘴,好不得意。

    洞门紧闭,里面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

    “你个弼马温!我都说了,我是天蓬元帅被贬下界,如今受观音菩萨之意,来此将功折罪!你还打!”

    孙悟空抬头看了看云端,见毫无动静,眼珠一转,嬉笑道。

    “这我如何信得?当年老孙交友遍及三界——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

    见三清,也只称个‘老’字。逢四帝,顶多道个‘陛下’。

    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更是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

    他顿了顿,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迟疑道。

    “可怎得就没和你喝过酒、见过面?要么你今日叫个熟人过来,要么观音菩萨亲来救你。

    否则,你个猪妖成精,俺老孙奉法旨西行,如何饶过?”

    洞中那猪妖闻言大怒道。

    “你个遭瘟的猴子!何时让我去邀过人来?我一出洞便打!你棒下何时饶过我?”

    孙悟空抱着棍子,往石头上一蹲,两手捂着耳朵,闭眼摇头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洞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哀嚎道。

    “菩萨啊——救命啊——这猴子铁了心要杀我——”

    ……

    云端之上。

    李付悠半倚在一朵祥云上,明黄重瞳望着下方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猪八戒,别看一副疲懒模样,可跟孙悟空一样,从未报出过自己的师门是谁。

    而这在整个西游世界之中,是顶好的“干脏活”的配置。

    那些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之流,哪个不是如此?背后有人,却从不言明。

    与其说这西游世界是一个道法通玄的神话世界,不如说是一个由千万年人精组成的超大号朝廷。

    弯弯绕绕,盘根错节,这才是这西游天上真正的网。

    跟封神世界一样——劫外都是大佬互相捞好处,劫中的大佬想方设法逃出劫数。

    而他李付悠,自然看不上这西游一路上的妖魔鬼怪。即便有几个手持先天灵宝的,也伤不得他分毫。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他要的是这一路妖魔鬼怪身后站着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大佬——帝君、佛陀、菩萨、大仙。

    此一路西去,要么被他扯入劫中,跟他扳一扳手腕。要么,留下买命钱!

    这物华天宝,能生出先天灵宝的世界,可没有一件宝贝是无主之物。

    ——与其一路等,不如一路抢!

    他今日便要看看,来的是求情的观音,还是猪八戒背后的师门。

    若是观音——这一路来,双叉岭、鹰愁涧、观音禅院,事不过三。再来,可刷脸过不了了。

    ……

    下方。

    孙悟空见洞中没了动静,咧嘴一笑,提起金箍棒,一棍捣出!

    “轰隆”一声,那堵门的山石应声而碎。

    猪八戒猝不及防,被一棒敲在肩膀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好你个弼马温!真当你猪爷爷怕你?”

    他怒气上涌,从耳中取出九齿钉耙,迎头便打。

    一时间,云栈洞前,两条人影翻翻滚滚,打得地动山摇。那钉耙与金箍棒相交,火星四溅,声震十里。

    可猪八戒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不过二十回合,便气喘吁吁,浑身是伤。

    只得翻身一变,唤作法身而来,胡搅蛮缠,追着孙悟空一股脑的顶。

    而孙悟空却越战越勇,忽然摇身一变,现出法天象地的真身。

    ——身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那金箍棒,也化作擎天之柱,当头便打!

    猪八戒躲闪不及,被一棒扫中,整个真身便横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山崖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中爬出,浑身污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孙悟空收了法相,提着棒子走上前去,左右看了看。

    天上毫无动静。

    他举起金箍棒,便要砸下——

    ……

    云端之上。

    李付悠忽然嘴角一勾。

    来了。

    只见九天之上,忽有异象显现——东方天际,一轮红日骤然明亮,却不是那寻常之日。

    那日光之中,隐隐有紫气升腾,瑞霭千条。一尊身影自日光中缓步而出,周身光华流转,照耀十方。

    所过之处,云霞铺路,仙鹤来朝。那股阳气之纯、之正、之盛,仿佛天地间一切阳和之气,皆为其所摄。

    李付悠偏头看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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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天庭男仙之首……东王公。”

    来者正是东华帝君,又称东王公,乃先天阳气所化,掌天下男仙籍,位尊无比。

    他身披日月霞衣,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飘然有出尘之姿。

    他看向李付悠,摇头叹道:“你这个杀才,当年便看你不是个安得下心的货色。

    如今回来,又添煞劫。须知当年你不过乱了南赡部洲,借的也是小劫之力。

    如今这东传佛法的量劫,乃天地之劫,岂是你能玩弄于掌中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道:“别看你现在风生水起,连观音都奈何不得。若是劫尽,你得罪的人太多,可是走不脱的。”

    李付悠闻言,微微一笑。

    他抬手指向西方,又指向脚下那芸芸众生,最后收回手,看着东华帝君,悠哉道。

    “我就是想知道,如今这三界之中,我得罪不起的……有谁。”

    东华帝君一愣。

    随即他指着李付悠,失笑道:“好一个泼天杀才!你知道的方式,就是把这三界都得罪一遍?那你哪还有性命?”

    李付悠笑而不答,只问道:“那帝君此来何意?是要入这劫中,游玩一番?”

    话音未落,下方云雾翻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双手交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

    “原来是东华帝君!您怎么来了?”

    东华帝君偏头看他,无奈地指了指下方,叹道。

    “我若再不来,那不成器的徒儿,不得被你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