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中。

    瑶池内,玉帝手持白子,正欲落下,忽然手指一顿。

    棋子悬在半空,却让整座瑶池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他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那浮屠山方向的九天之。

    ——那里,两轮煌煌大日正悬于当空,光华万丈,照耀三界。

    那光芒之盛,竟穿透了三十三天的层层云障,在瑶池的玉阶上投下两道交错的日影。

    “哦?”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王母也随之转头看去。如此异象,如何能看不见?

    更何况那两轮大日之中,有一轮分明是她那位兄长。她凝神细观,眉头渐渐皱起道。

    “那凶人竟然是金乌本相?跟脚藏得倒够深的。五百年前那般危局模样,竟然都没有漏出来。”

    玉帝闻言,轻轻摇头。

    他将手中白子随意掷回棋盒,负手起身,踱步至瑶池边,饶有兴趣地望向下方道。

    “未必。这小子一身神通,鬼蜮伎俩颇多。本相交叠,数量不下一掌之数。这煌煌大日之光,不过是最耀眼的一重,被他拿来遮掩罢了。”

    他顿了顿。片刻后,他语气中带上一丝难得的凝重道。

    “而且……此子的法相似乎还有隐藏。其法天象地神通,恐怕此三界之中,已经无出其右者。”

    王母闻言,顿时面露忧虑。她站起身,走到玉帝身旁,望向那两轮交相辉映的烈日。迟疑道。

    “那我兄长不会……”

    玉帝闻言一笑,抬手点了点下方,语气轻松道。

    “王母说的哪里话。你兄长是先天阳气聚集,在周天仙神之中,出身都是数一数二的。

    禀此界而生,享会元劫寿,如何是此子可比?”

    王母闻言,心头忧虑却未减半分。

    她只是看向下方,望向那两轮大日之中,属于自己兄长的那一轮——

    那光芒,似乎……有些下风?

    ……

    兜率宫中。

    八卦炉前,太上老君刚用芭蕉扇扇了扇炉火,伸手从炉中取出一粒金光闪闪的丹药。那丹药出炉的瞬间,满室生香,祥光氤氲。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头看向下界。

    片刻后,他轻轻惊叹一声道。

    “这小子……好大的戾气。”

    座下童子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

    “师尊,什么?”

    老君用芭蕉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言道:

    “为师在看下界那小子到底是何禀性。若是他太过凶顽,那这趟浑水,咱们就不掺合了。”

    那芭蕉扇敲在头上,不疼,却让童子缩了缩脖子。他捂着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又忍不住好奇地往下界瞟了一眼。

    ……

    西方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中,如来端坐于七宝莲台之上,垂目静坐。诸佛菩萨环绕四周,法音缭绕,梵唱悠扬。

    然如来的法眼,却早已洞穿虚空,望向那浮屠山的方向。

    那两团火焰,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看了许久,忽然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若此子凶顽到了此等地步,倒也不一定是坏事儿……

    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一丝光芒一闪而逝。

    ……

    浮屠山,九天之上。

    两轮大日悬于当空,光华照耀十方。

    那光芒之炽烈,竟让方圆千里的云层尽数蒸发,露出一片澄澈通透的虚空。

    尽管二人已远离地面,可三日同天,一时也让下方花草萎靡,溪水蒸发。

    浮屠山上的树木枝叶卷曲,溪流断流,百兽奔逃,飞禽远遁。

    可奇异的是,受此一照,又有隐隐有气血阳明之力涌入,壮那花草禽兽的根骨。

    那些枯萎的花草,竟在萎靡之后重新抽出新芽,那些奔逃的走兽,奔跑间筋骨噼啪作响,隐隐有脱胎换骨之象。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好坏。

    东华帝君看着对面那轮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大日,忽然有些恍惚。

    那人周身光芒万丈,金炎双翅舒展如垂天之云,那光芒之盛、之烈、之纯,比之自己,竟也不遑多让。

    若非那阳气不甚精纯,未蕴先天在其中,怕不是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个假货。

    想到这里,东华帝君顿时气急败坏道。

    “小子!本君跟你玩玩,你上来就全力出手?真当本君不善杀伐,就任由你拿捏不成!”

    话音方落,他周身阳气更胜三分。抬手一挥,顿时万千神火显化于九天之上——

    三昧真火、六丁神火、南明离火、太阳真火、太阴真火、紫薇天火、红莲业火、九幽冥火、凤凰涅盘火……

    各色神火,如星河倒悬,如银河倾泻,照耀十方。

    那火焰的颜色,红的、金的、紫的、白的、青的、黑的,交织在一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火海。

    火海翻涌,热浪滔天。

    随后他抬手一点,先天阳气注入其中。他本就是靠炼丹度人成仙闻名,一手丹火之道,不比太上老君差多少。

    更何况先天阳气,有生化万物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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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九天之上,那一团团神火瞬间延伸舒展,化作一尊尊火焰神兽——

    离火之精汇聚的朱雀,展翅万丈,长鸣震天。那鸣叫声穿透九天,所过之处,云层燃尽。

    太阳真火凝成的金乌,三足而立,目光灼灼。那目光所及,下方一座小山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山石熔化如岩浆。

    三昧真火聚成的火龙,鳞甲森森,口吐烈焰。那烈焰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直冲九天。

    六丁神火凝就的火麒麟,四蹄踏火,咆哮如雷。每一次咆哮,都有一圈火环自它周身扩散开来。

    红莲业火化成的火凤,周身血光,凄厉长鸣。

    形态各异,威势滔天。

    它们被先天阳气点化,颇有些神火化形之意,一身灵智比之真神兽也不遑多让。

    其中那由离火之精汇聚的朱雀法相,率先长鸣一声,双翅一震,朝着李付悠飞扑而来!

    这一扑如流星坠地,如火海倾覆。

    李付悠见状,嘴角一勾。

    他不闪不避,八臂垂立,四颅之上,四张口同时张开——

    猛然对天地一吸!

    “尝百草——!”

    “重黎火——!”

    重黎,又名……祝融!

    刹那间,那刚刚扑到近前的离火朱雀,一头扎入他巨口之中!

    火光迸溅,烈焰翻涌!那朱雀在他口中疯狂挣扎,长鸣不止,却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他的喉咙之间,火光透体而出,映得他那四张面孔明灭不定。却瞬间归于平静。

    只有余烬炎炎,残留在嘴角之上,却更添几分凶威。

    其余三头火焰神兽扑来,同样是一口一个,尽数吞服。

    吞服之时,他四张脸上同时浮现出餍足之色,仿佛吃了什么绝世美味。那满足的神情,配上嘴角残留的火光,说不出的诡异。

    东华帝君看得眼皮直跳,抬手一招,将剩余火焰收入袖中,惊讶道。

    “吞服万火?你是祝融什么人?”

    李付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目光落向东华帝君收起的袖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笑道。

    “如何,帝君?我也只是玩玩。”

    东华帝君闻言,气极反笑,摇头道。

    “果然,卷土重来,又如何没有几分本事。不过本君还是好奇,你这一身血脉,太过庞杂了吧?”

    李付悠闻此贬损,顿时金炎双翅一震,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唯有神音回荡道。

    “帝君,本座可是打老头起家的!”

    话音未落,比神音先到的,是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