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回过神来,看着他,疑惑道。

    “我有一事不解。”

    太上老君笑道:“但问无妨。有你前面这一路闹,老道能呆着的时间还长。”

    他一边还抬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李付悠手指点了点玉桌,那指节叩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着太上老君,眼中带着几分玩味道。

    “那你不怕,我也是他设的局?”

    太上老君闻言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豁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

    “如何没想过?从你出现的第一时间,我便想过。如此,老道等了五百年,又等来了你。”

    他又伸手一指九天十地,那手指穿透了重重云层,指向那无数正在涌入三界的“天庭”人马,反问道。

    “而你这些动作,让你那麾下无穷无尽的人,涌入这三界之中。

    你又以为瞒得过本道?瞒得过那位?如此大的手笔,若真是玉帝为我设下的局,老道也认栽了。

    一千五百五十劫,老道心力已经是耗不动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那疲惫不像是装的,而是历经两亿年岁月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

    李付悠闻言不语,只一味地手指点在玉桌上。

    笃。

    笃。

    笃。

    那轻响在山间回荡,一下,又一下。他思考着刚刚得到的一切信息,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太上老君见状也不催促。他自己都亲身经历了一亿多年,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他只是静静地饮酒,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云。

    良久。

    李付悠头也不回,缓缓道。

    “连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是那位刻意点化的。那朕,又如何与你联盟?

    万一你到时候是个乐子,被对方所控制——太清、玉清、上清、女娲、如来。”

    他斜了一眼太上老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道。

    “朕到时候与那位相争,你们不仅不能成为助力,朕怕是还要被你们几个围殴。”

    太上老君闻言,也无其他办法。

    他身后是否是玉帝,又是否是有人,本就是历经一千五百五十劫都没有探查清楚的事情。

    否则,又如何等到李付悠的到来?

    他放下酒杯,叹气道:“那你说,又有何良策?”

    李付悠闻言两手一摊,满不在乎道:“各打各的。你按照你的计划走,朕按照朕自己的计划来。

    若是斗不过,万事皆休。若是斗过了,你我要都还在,那时我们便各自再战上一场。”

    太上老君闻言,转头看向李付悠,那双眼中带着几分审视道。

    “你留的后手到底如何?老道看了,你这一路上的操作都是漏洞百出,甚至毫无意义。

    若是不知道老道这一层,你如此做,暗度陈仓,去往西天取经,东传佛法,借劫气之力兴起诛天大劫,那尚且没几分胜算。

    更何况,如今的形式,在你眼中已经翻天覆地。你还想如此,也未免太不把那位放在眼里了吧?”

    李付悠摇了摇头,没有言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太上老君的到来,虽然局势看似明朗了,其实却复杂了百倍。

    之前他只需要左突右进,拉拢一帮打另一帮。

    现在看似只有玉帝一人了,可实际上,这三清、女娲、如来是否是真的独立个体,不确定。

    是否是盟友,自然也不固定。

    如此一来,除了让局势越发扑朔迷离,老君来这一趟,于实际而言,没有太大意义。

    而既然没有实际意义,那他就准备索取“实际”意义了。

    李付悠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太上老君。目光在他腰间那一圈灵宝上缓缓扫过。

    ——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镇妖七星剑、芭蕉扇。一件件,都是先天灵宝,都是三界至宝。

    他收回目光,话锋一转,径直道。

    “既然是盟友,于公于私,你是不是都该留几件先天灵宝啊?”

    此话一出,太上老君顿时一愣。

    他正要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悠然自得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出来一游,什么都没谈拢,自己还要再搭一些?

    他疑惑地看着李付悠道:“哪来的于公于私?何解?”

    李付悠顿时一笑,抬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东方来路,解释道。

    “于私,自然是我们目前结盟,而我手头拘谨,连先天灵宝都拿不出几件。不若接济我一二,增添一下盟友的实力。”

    太上老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双眼中却带着几分警惕,显然在等“于公”的解释。

    李付悠抬手一摊,又点了点东方来路,笑言道。

    “于公呢,就是你该交‘买路钱’了。”

    太上老君闻言一愣。随即,他嘴角越拉越开,最后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山间回荡,震得乌云翻涌,劫气四散。他笑得前仰后合,连拂尘都握不稳,白发在风中乱舞。

    他历经千劫万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想到,到头来,还要把破局希望,寄托在一个明目张胆讹他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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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笑声渐息。

    他沉默地看向李付悠。那双眼睛,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付悠见状,毫不在意地摊手,笑言道。

    “你要说高兴,七八件也可。你要说拮据,两三件也行。”

    “一件。”太上老君打断道。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

    “给你多的也可,反正老道不在乎。可这上面看着,多给便会起疑。得不偿失。”

    他说话时,抬手向上指了指。那手指所向,正是九天之上,那不可言说之处。

    李付悠闻言一笑。

    他本来就想讹一件。刚刚不过是“开个窗”罢了。

    “那就那把芭蕉扇吧。”

    话音方落,太上老君已经把芭蕉扇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芭蕉扇,扇面翠绿,扇骨莹白,看起来与寻常农家所用无异。

    但细看之下,扇面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扇骨中更是有火焰升腾,却凝而不散。

    却在李付悠要接之际,太上老君手上陡然一顿。

    他疑惑地看着李付悠,那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道。

    “你不会是在打我另外那把扇子的主意吧?”

    “还有另外一把?”李付悠故作惊讶道。

    太上老君话语一顿,却也察觉不对。他看着李付悠,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道。

    “你似乎对这三界之中,知道得有些过于深了。”

    李付悠闻言,笑而不语。

    太上老君见此,看着手中的芭蕉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还是递了过去。

    李付悠接过芭蕉扇,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入袖中。

    太上老君见此,长身而起。拂尘一摆,便要离去。

    李付悠见状却是一笑,开口道:“若老君思念这三界之外,朕倒是可以带老君出去看一看。”

    太上老君身形一顿。

    他背对着李付悠,那背影在乌云下显得有些单薄。良久,他摇头叹道。

    “免了。一千多劫都熬过来了,临门一脚,功亏一篑的事情,老道可不做。”

    他脚步一迈,腾云而起。

    却在云端顿住。

    背对着李付悠,他喃喃道。

    “若是此劫过后,老道有一身得活,望你带他出去,看一看三界之外,是何模样。”

    话音落下,他踩祥云而去,消失在天际。那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乌云之中,再也看不见。

    李付悠明黄重瞳看着太上老君离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袍。

    玉桌上的酒杯还温着,劫气缓缓消散,乌云渐渐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山间。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出神。

    ——水越发深,浪越发大。险越发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