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

    一道金光从通天河畔升起,直冲云霄,横贯西牛贺洲。

    那光芒炽烈,如一轮白日行空,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久久不能愈合。

    沿途的仙山洞府,有头有脸的神仙妖魔,纷纷抬头瞩目。

    待看清那金光的去向,众仙神更是心思各异。

    ——珞珈山。

    那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这凶人,往珞珈山去了?

    一时间,无数道神念在虚空中交汇,又迅速收回。各宫各殿,各洞各府,都在悄悄关注着那南海的方向。

    但所有人的念头,都出奇地一致。

    ——观音菩萨,这回怕是要栽了。

    ……

    南海,珞珈山。

    紫竹林中,观音菩萨端坐莲台,闭目参禅。

    竹林幽静,风过竹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池中的金鱼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善财童子在远处守着,龙女捧着净瓶,一切如常。

    忽然,菩萨身后的佛光微微一动。

    那光芒本如满月,澄澈圆满,此刻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观音菩萨陡然睁开双眼!那双慈悲目中,闪过一丝惊疑。

    祂刚要起身——

    目光却落在紫竹林中的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背着手,悠然漫步于竹林之间。玄黄龙袍,明黄重瞳,正是那西行路上的护法。

    他走得很慢,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路过池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池中的金鱼,顿时惊讶道。

    “咦?菩萨这池塘中的鱼,怎么劫气缠身啊?”

    那金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忽听此言,身子一僵,尾巴都不敢摇了。

    观音菩萨瞌目,拈花指轻轻一转,声音平静道。

    “你不去护着唐僧西天取经,如何来我这里?”

    李付悠背着手,在池边踱步,明黄重瞳随着那金鱼的游走而转动,悠悠道。

    “哦,我在西行路上发现有一妖怪,身染劫数,却不原地等死,竟然逃了。

    当真是胆大妄为,目无佛法。所以特地追寻而来。”他顿了顿,指着池中的金鱼,提高了声音道。

    “没想到,这鱼甚为可恶!竟然在菩萨的池塘里冒充鱼!当真是嚣张跋扈到极点!”

    观音菩萨慈悲目看向对面那正气凛然的人,沉声道:“护法不要妄言。这金鱼本就是本座池中之物,听我佛法多年,如何是冒充的?”

    李付悠闻言,脸色笑意一收。他背手而立,明黄重瞳对上慈悲目,漠然道。

    “菩萨才是不要妄言。这条鱼,下界为妖,竟然要童男童女献上,吃了。

    若是菩萨豢养之妖,怎么会犯下如此滔天恶行?”

    观音菩萨瞌目道:“我佛如来,是把取经大业交于贫僧手上,不是你。

    这取经路上事务安排,也是本座手上,不是你。这妖虽然吃人,却是那些人的劫数,他不过是顺天而为。

    即使身有错处,也自由本座惩戒。”

    祂话锋一转,看向李付悠,声音陡然凌厉道。

    “反倒是你!五百年前祸乱南赡部洲,扰我佛门布局。我佛慈悲,见你一身神通修之不易,让你戴罪立功,护我佛门东传大业。”

    观音菩萨慈悲怒目而视,反问道:“可你呢?

    让你护持唐僧取经,不是恶斗帝君,便是乱我佛业。更是公然与本座作对!”

    “唉。”李付悠抬手打断,摇了摇头,一脸无辜道。

    “菩萨可不要诽谤本座。如今护持唐僧西天取经四年有余,一路上,唐僧可有错漏?可有离开西行路上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道。

    “故而今日,若不是菩萨知法犯法,竟然捞走应劫之鱼,本座如何会寻到这里?”

    他明黄重瞳对视着观音菩萨的慈悲怒目,笑言道。

    “菩萨。本座才是顺天应劫而为。这鱼,你是主动上交?还是本座来取?”

    话音方落——

    “哗啦!”

    南海之中,一只硕大神龟窜出海面!

    那龟大如山岳,龟壳上八卦纹路流转不息,光芒四射。它扑天盖地压来,口中喝道。

    “狂妄!哪里来的妖魔,竟敢对菩萨如此不敬!”

    那如山岳大的头颅,裹挟着万钧之力,朝李付悠砸下!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

    在那头颅即将砸到的瞬间,他扭腰转臂,一拳砸出!

    拳龟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神龟周身八卦纹路顿时闪现,飞速旋转,试图卸去那拳力。然而那力量实在太大,大到八卦纹路只转了一圈,便尽数崩碎!

    那如山岳般的神龟,竟被一拳砸飞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着,一路砸断了数座珊瑚礁,撞碎了十几块礁石,最后“轰”地一声砸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浪头足有千丈高,扑上岸来,淹没了大半沙滩。

    李付悠挥了挥衣袍,看着海中,嗤笑道。

    “哪儿来的恶龟,不知天高地厚。”

    观音菩萨强忍怒气,沉声道:“那是本座座下神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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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文王演八卦,它驼河图洛书而去,有功德在身。如今护我珞珈山。”

    李付悠闻言,反而责怪道。

    “那就是菩萨的不对了。我与菩萨这种档次的人谈话,它竟然贸然插嘴不说,还对临门之客喊打喊杀。

    简直无法无天!可见菩萨平日果然教导无方了。”

    观音菩萨闻言,慈悲色尽消,忿怒而视。她抬手一指西方,喝问道。

    “无法无天?

    你不要以为做得隐蔽!如今这三界之中,鱼贯而入如此之多无因无果的不知名人,扰乱三界秩序不说,更是影响劫数。

    本座忍你取经大业未尽,才暂且忍让。你当真以为,本座奈何不了你?”

    李付悠背手临风,抬手掏了掏耳朵,摇头叹道。

    “菩萨说的哪里的话?若能奈何本座,你不早就奈何了吗?还用等到本座来你珞珈山?”

    观音菩萨气急而笑,点头道:“你当真要与我佛门为敌?”

    李付悠嗤笑一声,悠哉道:“菩萨又说哪里的话?

    是你管教无方,纵容座下金鱼下界为妖为恶,身入劫中。本座顺天而为,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明黄重瞳直视观音菩萨,一字一句道。

    “反倒是本座要问一问菩萨——你当真要与天为敌,阻我佛门东传佛法大业?”

    此言一出,观音菩萨颇有些恍然大悟。回想过去种种,看着对面之人,神色凝重道。

    “原来你是在这里等我。你果然能见劫数中的变化。你算计至此,是想取代本座,来主导这次西行劫数?”

    李付悠摇头笑道:“本座何须算计?只要一路西行,总能抓到菩萨的。”

    观音菩萨闻言,神色凝重道:“你要杀我?让本座身陨劫中?”

    李付悠又摇了摇头,笑道:“唉,这鱼,我也要。”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

    池中的金鱼,猛地一甩尾巴,钻入池塘底部的玉石缝隙中,藏进洞中,瑟瑟发抖。

    下一刻。

    九天十地之中,三界神佛,只见一道金光从南海冲天而起,光芒万丈,普照十方。

    那金光之盛,照彻三十三天,映得诸天宫阙一片通明。

    无数道神念,在这一刻,齐刷刷投向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