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听到此处,面色已是铁青,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声音微微发颤。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眯,正要上前细问,却见前方一阵喧哗,几个公差正指挥着民夫拆除路边的笼子。

    那笼子用粗木制成,方方正正,每个不过三尺见方,里面铺着些干草,角落里还残留着孩童的衣物和吃剩的半块干粮。

    一民夫见几人走来,便招呼道:“几位是外乡来的吧?莫要往前走了,前面正在拆笼子呢。”

    唐僧上前,声音发紧:“敢问这位施主,这笼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民夫叹了口气道:“还能做什么用?装娃儿的。那国师说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

    便将满城的孩童都收了来,关在这笼子里,等着凑齐了数便取心挖肝。

    如今那国师和美人儿都跑了,没了炼药的人,抓这孩童也无了用处,官府便叫咱们把这些笼子拆了,将娃儿们送回去。”

    唐僧闻言,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付悠明黄重瞳微垂,看着那笼中残留的痕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人沉默着穿过那片拆到一半的笼阵,一路往城中宫殿行去。

    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只是那热闹里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分尚未散尽的惶恐。

    ……

    比丘国王宫。

    殿宇倒是金碧辉煌,只是那殿前的石阶上落了些枯叶,无人清扫。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香火也断了好几日,冷冰冰的。几个内侍缩在廊下,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继续打盹。

    一行人被引入殿中。

    那国王歪在一张铺了锦褥的软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凹了进去,颧骨高高耸起,活像一具裹了龙袍的骷髅。

    他身边放着几个药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见有人来,他勉强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当目光落在孙悟空那张毛脸上时,微微一顿,多看了两眼。

    “这……这位是?”

    唐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这几位是贫僧的徒弟。途经贵国,特来拜见陛下。”

    国王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孙悟空身上,忽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道。

    “听闻大唐来的和尚,多有神通广大之辈。这位法师……”他指了指孙悟空,渴望道。

    “可会降妖伏魔?”

    孙悟空咧嘴一笑,难得谦逊起来道:“会一点。”

    国王脸色一变,那蜡黄的脸上竟浮起几分喜意,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急切道。

    “那这位法师神通广大,定然也会炼丹了!快快救我一救!朕……朕必有重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伸出枯瘦的手,朝孙悟空的方向抓了抓。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唐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李付悠。

    ——因为都知道。这个护法,颇有些嫉恶如仇。尤其是……吃人的。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噗嗤——”

    一声轻响。

    李付悠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朝着那国王的方向,弹了一根指头。

    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拂去袖上的一粒灰尘。

    国王的头颅却在那一声轻响中,如熟透的瓜果一般,爆裂开来。

    血雾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连一滴都没溅到旁人身上。

    无头的躯壳在软榻上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锦褥上连个血点都没有。

    殿中几个内侍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却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唐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李付悠偏头看向孙悟空,语气平淡如常道:“你在此地守着唐长老,我去去就回。”

    唐僧闻言,立时点了点头,声音比往日沉稳了几分道。

    “护法放心降妖除魔,悟空在呢。”

    孙悟空横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剌剌地往殿门处一站。

    火眼金睛扫了一眼那几个瘫在地上的内侍,几个内侍便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角落里。

    李付悠背着手,化作一道金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

    方诸山前。

    一番拉扯过后,寿星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从袖中摸出三颗火枣,往猪八戒手里一塞,气急败坏道。

    “就只有这三颗了,都给你行了吧?”

    然而门口与寿星掰扯的猪八戒,眼睛顿时惊恐看向他身后。

    “行了,我就只有这三颗了……”寿星以为他还要讨价还价,晦气地摆了摆手。

    孰料猪八戒根本不理他,转身就往山门里跑,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快如闪电,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双手拼命砸门。

    “开门啊!那……那那那……那魔头打过来了!放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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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师弟!!!!救命啊!!!!”

    他的声音惨烈至极,震得山门上的铜环嗡嗡作响。

    寿星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他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有什么东西,站在了他身后。

    寿星脸色一苦,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身去。

    先看见的,是一个胸口。

    玄黄色的道袍,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再缓缓抬头。

    一双明黄色的重瞳,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不怒不喜,不悲不嗔,却让寿星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

    “我……我我我……”

    寿星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利索。他下意识地往山门方向看去,想找东华帝君求救。

    “救……救救救……”

    “救命啊!!!!师傅!!!!你徒弟要被打死啦!!!!”

    猪八戒的嚎叫声从山门前传来,声震屋瓦,将寿星那微弱的求救声盖得干干净净。

    寿星的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双明黄色的重瞳,只觉得天地之间,再无一处可逃。

    山门之内,猪八戒还在拼命砸门。

    山门之外,寿星的影子被另一个影子完全覆盖,一动不动。

    而那玄黄道袍的人影,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