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莓自己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害怕得手脚冰凉。

    那天是除夕夜。外面灯火通明,一片喜气洋洋。

    所以她才会选择出去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租的那套小房子。

    才第一次遇到了周逞。

    这个臭脸大魔王。

    …

    “那可以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调解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苏窈莓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台上。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做笔记。

    “我叫李舟,”提起这个,妻子温婉的脸庞总算浮起一丝笑意,眼神也遥遥望向远方,

    “他刚上初中的时候,是个傻小子,语文学的不好,眼神也不好。”

    “他成天喊我李丹,那时候读音也不准,所以——”

    “经常喊成李蛋。”

    大家都笑起来。

    调解员见大家情绪正好,趁热打铁:

    “赵先生,你那时是故意的吗?”

    “刚开始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没看清楚,结果喊错名挨了一顿揍,”

    丈夫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觉得她生气时还挺好玩的,就一直这么喊着。”

    “后来呢?”

    丈夫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死灰复燃的一点光:

    “后来,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

    苏窈莓上高中时,成功考进了北城的永安中学。

    当时父母的事业都是鼎盛时期,出行有司机,家里有保姆阿姨。

    可她觉得,自己和爸妈离得越来越远。

    他们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永远在吃饭前有了新的应酬。

    自从除夕夜不欢而散,或许夫妻俩意识到,他们对孩子的影响太重。

    于是去小房子,好声好气把闺女接了回来。

    他们破天荒请假,陪她去逛街买衣服,陪她看电影,还陪她一起在家里贴对联,做红灯笼。

    苏窈莓幸福极了。

    她搂着爸爸妈妈,给远在国外的哥哥开视频。

    寒假开学后,她并没有住校。

    原本租来聚会的那套小房子也没有续租。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那里。

    再也不会,碰到那个凶巴巴的家伙。

    高一下学期开学后不久,就分了文理科。

    苏窈莓选择的理科。

    全年级重新排,班里有一大半都是不认识的新同学。

    班里五十多个人,她的语文成绩一骑绝尘,顺势成了语文课代表。

    第一次点名发作文本的时候,却刚睡醒没看清字。

    起初还发的很流畅,直到——

    “周……逞能?”

    以前听说过年级第一叫周逞,没想到居然还有叫周逞能的。

    她刚觉得有意思。

    就听到几个男生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逞哥要气死了。”

    “同学,人家叫周逞。”

    “周逞能,这名字好啊,哈哈哈哈。”

    苏窈莓这才看清,原来是:

    周逞、张宇能。

    啊啊啊啊啊,可以读档重新开吗?她羞愧万分。

    周逞刚才还在补觉,听见动静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眼神不善盯着苏窈莓看了一会儿。

    利落起身。

    他原本就长得高,踢开凳子站起来,更是惊得整个班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男生们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连忙劝阻:

    “逞哥逞哥……女孩子说错话,不至于不至于。”

    周逞声音里含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去你吗的,老子上去拿作文。”

    苏窈莓惊恐万分。

    他越走越近,视野逐渐清晰。

    镜片后的眼眸湿漉漉的。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除夕夜那天,见到的邻居似乎就是他。

    他好拽啊。

    以前听同学们聊年级第一,都说周逞很拽,是个硬骨头。

    她那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

    周逞肆无忌惮的眼神就这么直接盯着她。

    看得苏窈莓手脚冰凉。

    像是被人打扰了美梦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

    她不仅在大半夜放音乐跳舞影响了他休息,还在分班后的第一天念错了他的名字。

    青春期的男生都是最要面子的。

    逞能并不是什么褒义词。

    苏窈莓认怂地低下头,小声道歉:

    “不好意思,我看岔行了。”

    周逞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作文本。

    随意一卷,就轻松握在了手里。

    他的手很长,手背上还覆着淡青色的血管。

    自始至终,都没搭理她。

    苏窈莓惊叹于他优越的长相和气场。

    又悄悄松了口气。

    或许,他早就忘了除夕夜那件事,并没认出她。

    毕竟她那天没戴眼镜,和上学期间应该相差很大吧。

    下课时,厉诗然为她打抱不平:“我听同学说,周逞一直是那臭脾气,谁也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