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能看见。

    后来,全家福被摔碎了。还在上小学的他哭着跪倒在地,颤颤巍巍捧着那张照片,手指被碎玻璃割得鲜血淋漓。

    他咬着牙哭:“爸爸,我好疼……”

    母亲根本没有回家。

    而西装革履的父亲系紧领带,锃亮皮鞋从他脚边漠然踩过。

    “给你叫了医生,很快就到。”

    周逞那时始终想不明白,爸妈以前也会把他高举过肩头,亲昵唤着他的小名。

    为什么他长大了,却越来越不关心他。

    他很小的时候也有温馨的画面。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逞抬眼,朝着门外看去。

    走廊里站着一个清丽温婉的女人,以及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

    那男孩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死狗。

    但仰头看向他们的父亲时,又满眼乖巧和欣喜:

    “爸爸,我肚子疼。”

    周父俯身,摸了摸小男孩的脸:“我们州宝怎么啦?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呀?”

    “好像是饿的。”

    周父大笑起来,和清丽的女人温柔对视,又重新看向小男孩:“走,爸爸带你去吃龙虾宴。”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一手牵着一个:

    “爸爸真好!”

    周逞看着满手的血污和玻璃渣,咬牙一声不吭,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他了。

    他要是也乖巧一点,爸妈会不会回心转意啊。

    …

    高中的周逞已经不再奢望得到父母的爱,他有足够的生活费,自己过也挺好。

    除了偶尔的心血来潮,会感叹着没家的孩子像根草。

    也就是在玄关处死命抽烟的那次,他情绪失控,少有的红了眼眶。

    直到门板被她拍得咚咚响,苏窈莓清甜的嗓音穿透进来:

    “周逞,周逞…咳咳,你家着火了吗?咳咳……”

    他心烦意乱,不耐地拉开门,吊儿郎当跟个混球一样:

    “你家才t着火了。”

    “有病吧你,走廊里警报器都响了,你耳聋呀!”

    她急得脸颊通红,齐耳短发已经及肩,松散拢在耳后,露出嫩白的小耳朵。

    “是,我又聋又瞎,”周逞恶劣地朝她笑笑,掸落烟灰,

    “要不然我怎么看上——”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硬是改了话茬。

    “我没事,你回去吧。”

    周逞颓然地垂眸,薄薄的眼皮泛着红。

    “周逞……”苏窈莓一愣,

    “你是不是哭了?”

    他没看她,闷闷承认:“是,我哭了,很好笑吧。”

    “……”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直到她转身离开。

    周逞抬头,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恍惚间和父母离开时的背影重叠。

    他们都不要他。

    没有人要他。

    他笑起来,眼泪模糊视线:“苏窈莓,你真行。”

    窗外的风吹散烟雾,走廊里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心跳。

    周逞倚在门框边,颓然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

    然后,准备把门关好。

    隐约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碗冒着香气的皮蛋瘦肉粥怼在他眼前。

    周逞撩起眼皮,看到她俏生生的脸庞。

    “喏,我刚点的外卖。”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继续哭。”

    周逞没说话。掐了烟,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她回来了。

    她没有不要他。

    …

    而现在,周逞也在盯着那燃得猩红的香烟。

    忽然意识到。

    她可能只是不想暴露他们前任的身份,从而说的托词。

    她那句话,或许就是说的他。

    毕竟他们无数次亲吻,每一寸都熟知于心,黏腻空气都是他们的味道。

    周逞不信她会忘记。

    一行人闹哄哄结束时,所有队员都在加苏窈莓的微信。

    只有周逞打开微信扫码去付钱。

    乔治嬉皮笑脸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

    “哥,我有我姐的微信!”

    周逞手一顿,斜眼看过去:“你是想让我夸夸你?”

    乔治嘿嘿傻笑:“哥你可真会开玩笑,我看得出来,你其实也想跟我姐多联系联系吧?要不我把微信推给你?”

    “?”

    乔治呲牙:“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实在不算清白。”

    “那种暧昧的,炙热的,汹涌澎湃的感觉——”

    乔治除了摄影,还喜欢读诗。

    在他即将要吟诗一首时,周逞笑着拍拍他的肩,略微俯身:

    “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这么看你。”

    他的那双含情眼,温柔起来对着电线杆子都深情。

    乔治吓得原地弹跳起来:“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