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逞带苏窈莓走到会客大厅的门口,透过干净的玻璃门,像是哄小孩一样让她在这儿等着:

    “我去把车开过来,乖乖等我。”

    苏窈莓眨着眼,眸子像水洗一样黑亮,眼尾漾出潋滟的光芒。

    她柔软细白的小手环住男人的劲腰,温声撒娇:

    “我要陪着你。”

    “哟,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他垂眸凝视着她,心情大好地绽开笑容。

    周逞笑起来很好看,凌厉的眉眼都泛起柔光。

    他剑眉凤眸,轮廓清晰,五官硬朗,妥妥的浓颜系帅哥。因为看人时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里还带着睥睨和傲慢。

    所以很多人觉得他凶,觉得他不好接近,觉得他不爽时会给人来一拳。

    苏窈莓哼了两声:“就黏人……”

    他朗声笑着把身上的黑t脱下来,露出黑色工字背心下结实的肌肉,叠了两层给她搭在脑袋上挡雨。

    带着热气的男性荷尔蒙笼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苏窈莓脸一热,任由周逞揽着她,义无反顾走进连绵的雨幕里。

    …

    和她揭露身世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细密的雨丝。

    周逞坐在阳台上,地上满是烟头和酒瓶。

    他微仰着头,喉结缓缓滑动,时不时吞云吐雾,一身的颓痞气息。

    苏窈莓把他的烟头抢过来,扔到泡了水的烟灰缸里。

    “呲”的一声,燃起袅袅余烟。

    他撩起眼皮看她,这胆小温软的丫头,气鼓鼓地叉着腰跟个小包子似的。

    “流言不能打倒你!你要爬起来击碎那些流言!”

    其实她的声音甜甜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但落在周逞心尖,却像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样震撼。

    让他扼住命运咽喉的,是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姑娘。

    周逞抿了一口温水,喉咙里像是火烧火燎一样疼痛,声音也嘶哑:

    “幼幼,其实我和私生子也差不多。”

    “我以前叫周成。”

    苏窈莓疑惑:“成功的成?”

    周逞捏着水杯的指尖压成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半晌,他自嘲地一笑:“成淮州的成,也是他母亲的姓。”

    “?”

    周逞把她端来的水喝了个干净,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被雨浸湿的橘色路灯。

    “我父母是商业联姻,虽然没有感情,但对我还不错。”

    “以前他们为了哄爷爷开心,还会带着我出去玩,带我去国外旅游,教我骑马,陪我弹钢琴,带我打高尔夫。”

    “那是我最高兴的一段时光。”

    “后来那个女人带着比我小三个月成淮州来到了我家,我妈没什么反应,只说要离婚。”

    “我妈的前男友来找她,她就搬出去住了。”

    “他们那时候也就三十岁不到,年轻气盛的,谁也不服谁。”

    “这件事折腾了很久,我才知道爸妈当年没有领证,只是偷偷造了个假的。”

    “他俩闹得很不愉快,人尽皆知。”

    “离婚后,我爸要把那个女人娶进家里来,要让成淮州入族谱。”

    “我爷爷爱了奶奶一辈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讨厌婚外情这样的肮脏事,一怒之下把他们都赶出家门。”

    “然后,他和那个女人顺理成章结婚了,过得很开心。”

    说到这里,周逞也像是觉得好笑,胸腔微微发颤,漆黑的眼睫沾湿。

    “爸妈有了新家庭,都不愿意抚养我。”

    “我到哪儿,都是累赘。”

    苏窈莓沉默着,抬手握住他冰凉的大掌。

    周逞体温高,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他只有心灰意冷时,才会冰冷坚硬地像是一块石头。

    她用自己的手心温暖着他。

    一点点传递体温。

    “直到我上初中,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又被惯得成了个刺儿头,不学无术,还被嘲笑是孤儿。爷爷就逼着他把我接到北城。”

    “谈了三天条件,那边才同意接我过去。”

    “成淮州,成怀周。”周逞一笔一画地剖析着这个让他厌恶的名字,

    “他母亲怀念我父亲,才取了这个名字。”

    “而我的名字,也是我爸当年为了缅怀那个女人,特意取的。”

    “后来我坚持改了字,改成周逞。”

    “我不认为他们的爱情故事有多么可歌可泣。”

    “我只觉得恶心。”

    “是他们把恩怨强加在我身上,生而不养,让我浑浑噩噩长大。”

    周逞冷着脸捏爆一罐啤酒,少年人的稚气混着成年人的荷尔蒙气息,光影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

    一半藏在暗无天日的阴影里,一半倔强执着地向阳而生。

    熬夜太久,他迷迷糊糊卸了力,靠在她纤瘦的肩头昏沉睡过去。

    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觉到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