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擦肩而过时,少年很轻的说了句:

    “幼幼,注意安全。”

    一个人住在淮河,记得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我们结束了,但你要好好的。

    …

    在回北城的路上,淮河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除夕夜,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

    树上的灯笼高悬摇晃着,红得耀眼。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贴对联,时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街上只有他一个人。

    孤独,萧瑟。

    周逞仰头,直盯得眼眶发酸,依旧和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在来淮河之前,他亲眼看着爷爷被盖上白布。

    在来淮河之后,他被女朋友狠心甩掉。

    20岁生日来临时,

    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

    苏窈莓父亲那件事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翻案,证实清白。

    像是心口上压的大石头,突然间被挪开,甚至都没有什么预兆。

    哥哥独挑大梁,成功克服了所有危机。

    他们一家人像是经历上天的玩笑,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但苏窈莓却失去了和周逞重新开始的勇气。

    她甚至不敢听到他的消息,只想逃避。

    苏窈莓常常会想,如果她当时撑过那一个月,是不是就能和周逞携手度过这些年风雨了。

    似乎——

    也不一定。

    就算周逞的母亲不来找她,当时那种尴尬困窘的场面,哪怕事情还没有定论,她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一丝牵连。

    可即便如此,因为自卑心作祟而不让他知道分手实情,对他仍然不公平。

    苏窈莓在心里反复研磨这件事。

    很想找个时机和他说清楚。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

    ——遇事硬扛。

    明明有周逞可以商量的,为什么总是掠过他,自己决定一切呢。

    醒悟道理可能只需要一个瞬间。

    也可能需要七年。

    -

    八月初,天气依旧炎热。

    和父亲见面那天,周逞提前请好了假。

    明知道和他无话可说,却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

    记忆中那个西装革履满面春风的男人,现在也因为病痛的折磨,而熬成了一把瘦到形销骨立的残躯。

    周逞站在病房门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小口,细密的疼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哪怕父子关系淡漠到连陌生人都不如,

    周逞还是会为他感到难过。

    “爸爸,昨天的化疗疼不疼啊……”成淮州露出了只在父母面前才会有的稚气依赖。

    病床上的虚弱男人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单间的环境很好,却还是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消毒水味。

    “爸爸不疼。”周父牵着儿子的手,笑起来满眼慈爱。

    “州宝啊,别光想着挣钱,做生意得实诚,别耍你那些小心思。”

    “爸给你铺好路,”他像是苟延残喘着,拼着最后一口气吊在这个世界上,

    “以后的日子,你自己好好过。”

    成淮州用力握紧父亲的手,身形颤抖,喉咙哽咽着一声一声地喊他。

    好一个父慈子孝的画面。

    周逞面无表情,敲开病房的门。

    “阿逞来了……”周父强撑着病躯想要坐起来,成淮州连忙去扶,被他摆手示意,

    “州宝,去找医生核对一下治疗方案。”

    周父支开小儿子,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安静的呼吸。

    周逞在过来之前帮他交了三个月的医药费。

    这些钱,就当是作为儿子最后的孝心。

    “好久没见,阿逞又长高了。”

    沉默良久,周父扯开一个略显生疏的笑容,有些讨好地看着他。

    周逞淡漠点头:“谢谢。”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周父看着窗外葱茏茂盛的枝叶,又抿起苍白的笑容:

    “我可能活不久了,以后你们兄弟俩,还是得相互扶持才行。”

    “不必您说,我和江冽一直都在相互扶持。”

    “阿逞,你知道我说的是——”

    周逞的耐心彻底耗尽:“如果您想说的是这个,那我们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

    “您确实是一位好父亲,”

    他回想起父亲对成淮州发自内心的慈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但不是对我。”

    临去世前最后的时刻,还在想发设法给小儿子铺路。

    真有你的。

    周逞心脏原本疼痛的那个小口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只剩下痛到极致的麻木。

    躲在门口偷听的成淮州狠狠喘着粗气,

    对周逞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