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安全着想,徐睿决定先走为妙,脚跟尚未提起,陆言琛黑幽幽的视线锁定他,冷声道:“我要你们去查板房事故,都快两个月还一点结果也没有,脑子只能用来吃饭吗?”

    徐睿叫苦不迭,谨慎地斟酌了一番言词:“最近有些眉目,七年前,经常有个喜欢拍照的中学生周末去那边的棋牌室玩,棋牌室厕所的窗口恰好对着板房,我们在找他的下落。”

    话虽如此,徐睿其实不抱希望,谁上厕所带相机?

    陆言琛却深以为然,俊逸眉眼显露很久不曾有过的桀骜锐利,瞥向徐睿,薄唇拉起讥诮的弧:“一群饭桶,七年前早干嘛去了?快去把人给我找到,这事刻不容缓。”

    徐睿走后,陆言琛习惯性地捞起手机滑屏,指腹顺势点开通讯录。

    通讯录只有一个特别分组。

    陆言琛垂眼,沉寂如潭的眸子定格在那两个字,指腹犹疑着揿下的同时又飞快挂断。

    烦闷地将手机丢回桌面,陆言琛眸色冷寂,颓然歪靠回椅背,单手担在转椅的扶手上。

    她以前特别喜欢坐扶手跟他聊天逗趣,调侃着闹他,还很喜欢凝视他的侧脸花痴。

    他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沉浸其中,灵魂里压抑许多年作为正常人的渴念尽数被她唤醒。

    无论是婚房亦或办公室甚至就连他的办公桌,皆是那女人留下的痕迹和气息。

    秦浅,情浅。

    这四个字宛若细软又锋利的丝线缠绕着陆言琛的心,无情地勒出鲜红的血痕。

    办公室散发着能渗透骨髓的死静,他用手指缓缓支撑额头,睫毛落眼睑,面色苍白恍惚。

    迷迷糊糊间,陆言琛胃痛发作,感知能力好像出走到了另一个世界。

    极其难受,浑身是汗水,身体又疼又热,骨缝痛痒难耐。

    眼前人影重叠,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视线仿佛被茫茫黑雾阻隔,脑中宛若有寄生的无数爬虫在啃噬,身体却如同置身烈火,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感觉生不如死。

    他骨节攥得冷白,绷紧腮线死死忍受,英俊的面孔显得狰狞。

    最无助时,耳畔依稀注入一管清越的女声,她似乎焦灼地叫着他,可他根本无心分辨。

    熟悉的香气四溢在鼻端,清幽地潜进他能喷火的呼吸,暂时平缓他的疼痛却又勾起他更多的渴望,理智早就被摧残得一点不剩,他扣住那个人纤细的腕骨拖进自己怀里……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有多美妙,是沙漠迷途已久的行者终于找到渴盼的绿洲,更是奔腾不息的海潮蜿蜒过万重曲山迎向明月皎皎,四肢百骸猖獗流窜的痛觉渐次被温柔抚慰。

    后来的记忆断层了。

    再醒来,他身处婚房,旁边侧躺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

    那副精美的蝴蝶骨映入眼帘,他突然心头大定,用千回百转的语气轻唤她:“秦浅。”

    “秦浅!”

    陆言琛陡然睁开眼,强烈的空虚感席卷着神思,冷汗浸湿了睫毛。

    他沉沉喘息,经历过那场怪异的梦境,身体狼狈又疲倦。

    脑海刺痛,尖锐的啸音在耳边疯狂地盘旋。

    混沌中,曾经在太平山的疑问仿佛利剑劈开团团迷雾直击心脏。

    如果孟雯萱真对他做过了什么,又碰巧被秦浅得知,两个人发生争执也有可能。

    毕竟时间太接近。

    陆言琛目光冷凝地闪了闪,慢慢坐直,眼里墨色翻涌,英挺面孔透出狠戾的阴鸷。

    念头倏忽转过,那双含着阴戾的狭长凤眼杀机毕露,又不知不觉消散。

    陆振齐应该不至于用那种手段对付他,何况还是七年前。

    陆言琛逐渐定住心神,眉目冷漠,沉吟片刻,打出了一个电话。

    “仔细查查孟雯萱,包括她的父母和就读学校。”

    如今回想,自己当初确实是一叶障目了。

    哪怕只有一半概率,他都不能轻率下决定。

    孟雯萱救过他,没道理轻易自掘坟墓。

    除非有另一种可能。

    四天后,当陆言琛终于得知那个惊心动魄的真相,却为时已晚。

    秦浅是行动派,既然做好出国的决定,她开始交接自己的工作。

    其实她早有留学的想法,原本打算去哈佛深造。

    那是陆言琛的母校,她希望成为他的学妹。

    她从少时便憧憬他,跟随他的脚步成长至今。

    自从在一起,她更加坚定地决意陪伴他。

    可叹,世事难测。

    伤筋动骨地爱过一场,终究有缘无分。

    他们无法好聚,亦不能做到好散。

    雷阵雨短暂停歇,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天边挂起一条绚烂彩虹。

    秦浅出轿厢,傅南川同她擦肩而过,脸色冰冷阴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