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怜地摩挲着绵绵的小脸,眼中的汹涌倾覆整个季节的潮水。

    他不是个好父亲,从秦浅怀绵绵到绵绵满四岁,他在女儿的世界里仅仅停留了半年。

    过去这么多年,小公主肯定不记得他了,霍玦代替着他的位置。

    陆言琛的胸腔微微闷痛,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在井边驻足一会儿,走向那家王记海鲜店。

    王婆婆看见陆言琛在喝黑椒牛肉汤,笑道:“阿瓷又出差了?你别吃辣的,以前阿瓷老给你挑辣椒。”

    陆言琛忽然红了眼,不知道是辣的或是别的原因:“她马上就会回来。”?

    第457章 混世小魔女

    翌日,陆言琛搭上前往伦敦的航班。

    他没带什么行李,只带走一盒领带夹。

    秦浅失踪后,秦宅无主人居住,他会时不时过去一趟,有的时候就睡在秦浅的房间。

    陆言琛一直都意识到自己心理不太正常。

    这种想法为他私自撬开秦浅抽屉的鬼祟行为提供了借口。

    那些彻夜不眠的日子,陆言琛读完了秦浅的每本日记,包括翻阅她所有的课本以及那些封口的信笺。

    她从少女时期就开始写日记,直至二十岁。

    起初的字迹透着女生特有的娟秀,还会很孩子气地画着颜文字,后来慢慢凸显风骨凌厉的笔触。

    他的名字在她日记里出现次数最多,其次是孟雯萱。

    通过秦浅字里行间的描述,他了解到她更丰实的内心世界,感受到她对自己多年倾心的执拗至纯至真,也体会到她对孟雯萱难解的仇恨有多深。

    最后一篇日记只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年轻女子满脸疲惫,站在法庭的被告席,却依然脊背挺直。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可因为彼此记忆的缺失,他用最冷漠无情的手段把她伤得体无完肤,而她满目疮痍的心里仍旧为他保留了一片净土。

    她是个极其刚毅坚强的女人,非常强大,情绪鲜少失控,几乎从不抱怨自己所受的苦厄。

    但那次绵绵出事,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却犹如钉在他骨头的坚硬钢板。

    年长日久,生了锈,锈迹渗透血脉又窜上喉头变成血丝盘踞眼眶。

    他伤她太深,已然并非区区赎罪就能偿还的。

    可笑那时,他还自以为追上了秦浅的脚步。

    他总觉得自己能抚平她的伤痕,其实是她自始至终都在厚待他。

    她对他的包容与爱意,超乎他的想象。

    发现领带夹的那一刻,陆言琛心弦震颤,几乎窒息。

    他知道这是秦浅去r国出差买来打算送给他的。

    如果不是那场变故,应该早就别在了他的领带上。

    陆言琛的手攥着领带夹,尖锐棱角扎破他的手掌,也刺穿他的心肺。

    他却很难再感觉到疼痛了。

    临去伦敦前,陆言琛将属于秦浅的脚链锁在抽屉里,把她的东西妥善安放,只带走了领带夹。

    有生之年,他希望这枚领带夹由秦浅亲手为他戴上。

    曾经在他浑然不觉的那些岁月,有个人为他建了一座城,赐予他最安宁的时光。

    最终,那个人走了,城池也塌了。

    他从拥有全世界的男人变成一无所有的傀儡,重新回到了风刀霜剑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前半生已然无可挽回,只盼望后半生还能柳暗花明。

    她守了他那么久,该轮到他了。

    伦敦的天气前阵子暖和不少,可最近日照不强,太阳的影子时常被风拉扯得飘忽。

    秦浅驾车回到西区的卡尔顿花园别墅,水木清华,两侧的浮雕塑像古老又恢宏。

    雕花大门自动开启,她转换方向盘,余光瞥过喷泉边玩闹的两只仓鼠,忽然笑了笑。

    某个混世小魔女终于舍得回来了。

    果不其然,台阶下放着粉红色的小行李箱。

    秦浅笑意温柔,熟料,还没挨近家门,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几乎响彻整栋别墅:“安吉拉!你要是不和我学名媛礼仪,以后不能和你妈妈住一起!霍老爷也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差点掀翻屋顶:“这什么?——蛇!安吉拉你快拿开!给我拿开!”

    秦浅光听第一句话时便冷了眉眼,凉薄的寒冰覆盖丽颜。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垂在颈侧的长发,款步走进大厅,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清越脆响。

    明亮的客厅里,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金发中年女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戒尺掉在地面,她抱头鼠窜:“安吉拉你太过分了!”

    “我才不要学什么名媛礼仪!就算不学我也是妈咪最疼爱的小公主,因为我学礼仪才能让霍爷爷喜欢我的话,那也不是真心的喜欢,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