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他屈起修长的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方才买药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走神,低着头露出夹藏着苦恼与希冀的脆弱表情。

    “烦恼我的晚饭该吃什么。”她扁了扁嘴,很苦恼的样子。

    “吃药。”他抬起另一只手让她看写着“xx药房”的塑料袋。或许那天她宿醉未清真不该带她跑那趟绍兴,以至于造成了她的感冒。

    “其实感冒也不错。”她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听说白痴才不感冒,会感冒说明我不是,咳咳,白痴,哇哈哈哈哈哈。”她边走边仰头叉腰嚣张大笑。

    “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是不是白痴的人才最白痴。”

    厚,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她那么努力的要让他不歉疚,他居然不给面子,还拿话毒她。“那要怎么样才证明自,咳咳,自己不是白痴啊?”

    “中国历史人物里谁最欠扁?陆小姐,请迅速回答,一、二、三,时间到。”他很遗憾的看她一眼,“你是白痴。”

    “啊?”哪有人这样的,她题目都没听清楚。

    “答案是扁鹊(缺)。”他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叹口气,天才真是寂寞。

    乌鸦从她脑中哇哇叫着飞过。如果是漫画,应该再给她画上一颗硕大的汗。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白他。

    “我本来就不是在说笑话。”他扶了扶眼镜,奇怪的看她一眼,“小测下你的智商而已。”

    “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下来,她气不过的拿手捶他。

    手被他笑着在空中拦截住,顺势一转,握在手中,一起放入他温暖的大衣口袋。

    风很凛冽,空气也很冷,可是在他袋中握的紧紧的两只手却热出汗来。

    “这样很奇怪哎。”她看了眼没在袋中的手,看了眼他。

    “我不觉得。”他理直气壮的近乎无赖。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明明贪恋他的温暖,却迟迟不给他回应,明明不想这样拖延他,却总是不将他推开,只是自私的卑鄙的理所当然的汲取他给的水晶般透明的感情。

    “咦,前面怎么了?”前面大厦下拥挤的人群给了她借口,快走几步,脱离他握着她的手。

    不诚实的孩子。他在心里叹口气,跟了上去。

    人群正在越聚越多,惊骇万分的对着大厦上指指点点。

    她仰起头,冬日的暖阳刺进她眼里,有些痒有些酸,她闭了闭,再睁开时只开到了一半,少敛了许多光,于是大厦上的景观便进入了她有些湿意的眼里。

    一个女孩子跨出了铁栏,坐在楼边上。

    风撩起她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成妖艳的形。

    女孩的嘴在轻轻张合,似在唱些什么。

    她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可以感觉到。

    那是虚空。

    不是厌世,而是无视。

    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什么都进不了眼里,死亡是种幸福。

    死亡如此美丽。

    陆繁星似感觉到身体里一部分的自己在慢慢往上升,飘起来,一点一点的靠近楼顶的那个女孩,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往大楼里走。

    眼前蓦然一黑。

    背后靠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有人遮了她的眼,有人从背后拥住她,有人在她耳边,用温沉如远古乐器的声音对她说:“那是她的人生,和你没有关系。”

    他拥着她走:“你不用看路,有我。”

    一步一步的走出别人的生命,走进自己的故事。

    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从指缝中漏进来的,在她前进的方向,细细茸茸暖暖的,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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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下颚线条非常完美,坚毅而不尖刻,温柔中又带着韧劲。

    陆繁星靠在钢琴上,单手支着颊,看着雷煦明的侧面。

    “想听什么?”他打开琴盖,问道。

    “咳,随便。”她不甚在意的回答。

    之后就看见他在琴键上乱按一通,毫无章法,制造出噪音。

    “这是什么?”她傻眼。

    “随便。”他很认真的回答。

    她噗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浅浅笑开,手指在琴键上熟练移动,是《outofthedarknesstothelight》。

    温暖空间里,有花在冬日绽放。

    这样的男人呀。

    这样一个男人,有男人的成熟,有男孩的天真,有任何一样她梦想的东西,她如何可能拒绝得了?

    在他那天打开天窗,带她看星星的那次,她握了他的手,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彼得潘敲开温迪的窗的时候,温迪是冲动握了他的手,于是有了之后那段美丽的经历。

    是冲动吧,或许吧。

    心里那个冲动决绝有些狠劲的陆繁星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