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往常一样,她坐在秋千上,打发黑夜到黎明的漫长空白。

    “秋千有那么好玩吗?”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声音并没有吓到她,她甚至毫无反应,依然垂着头坐在秋千上。

    “我好象都每晚都看见你。”那个声音又说。

    她转过头漠漠看了躺在窗内病床上的他一眼,又转了回去,语调毫无起伏的:“你……好吵。”她的舌头因为长期没动显得迟钝了。

    ----“你的声音和她好象。”

    在她几乎以为他不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她没有答话。

    他就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天的黎明来的特别早。

    后来每天晚上他都会想尽法子逗她开口,即便只是骂他一句,也会换来他温温的笑容。

    “你要不要进来坐?这样讲话我有点……吃力。”他的声音每天都在减轻,似乎生命力在流逝。

    她沉默了半晌,在他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离开了秋千。

    病房里,就着走廊的灯光,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

    该是因为生病吧,原本该是清俊的脸庞过分瘦削,颧骨就要破皮而出似的,原来该是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底满是疲倦的阴影。只是他笑得时候,才依稀可以看出原先应有的闲适倜傥。

    “你为什么不睡觉?”他问她,带些好奇。

    她的语气依然刻板而无起伏,但是口齿伶俐了许多:“你为什么不睡觉?”

    他的脸上漾开笑容,清澈又落寞,他的手贴上左胸口:“我怕。怕睡着了,它就不动了。”

    “死了不是很好么。”她的语调平而毫无感情,陈诉着她自己的想法。她多希望,能够睡去就再也睁不开眼,不用对着无尽的黑夜怔怔发呆。不用在绵长而毫无意义的时间里呆坐和傻站。

    “不好。”他温温的桃花眼对上她清冷的象石子一样的黑眸,“一点不好。”

    “活着有什么好?”她想不出来,问的有些茫然和困惑。

    “活着,”他瘦长的手指碰了下放在一旁的手机,绽开了一个温煦的笑颜,似乎是想到了让他很开心的人,“就可以看见她幸不幸福。”

    她随他的动作看向手机,在没和他说话之前,她好几次无意看见,这个病房的病人,经常半夜对着手机发呆:“她是谁?”

    “在这里的人。”他轻轻拍了拍心口。

    “和我声音很象的那个么?”她看见他微笑着点头,“她为什么不来看你?”她说话越来越顺了。

    他缓缓的摇头,话语很慢:“她不知道我在这。”说完就转头看向了窗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出声:“而且她那里也不是我。”

    “那你希望看见她幸福还是不幸福?”

    “幸福。”他想都不用想的回答。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幸福?”

    “即便她在别人身边。”毫不迟疑。

    几秒钟的空白之后,她轻缓而认真的话音响起:“好。如果你死了,我去替你看她幸不幸福。”

    他笑了,比任何阳光都要灿烂,尔后,抓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那个名字。

    忘了又过了几天,她早就对时间没有了概念。只知道有一天,她推开那个人的病房的门时,发现里面空了。当时的她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又坐回了秋千。

    第二天,有人给她送来一个手机。

    也就是那天开始,她主动配合了医院的治疗。

    等到她对别人的死亡恢复了情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

    part11

    “繁星?”

    “哎?”她回过神来,“这个----”她点了点纸牌上那个让她走神的名字,“是新娘子是不是?”

    雷煦明浅笑着用筷子尾端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然你认为那个臭着脸的新郎会比较适合这个‘欢’字吗?”

    想起方才新郎一见雷煦明伸出手表示祝贺就一脸如临大敌的紧张抢先一步握住的行为,繁星捂着额头失笑:“是不怎么适合。”

    她的手指又抚上了那个名字,喃喃:“这个名字不多见哦……”

    该是同一人吧,一样的名字,一样与她相象的声音。

    这个世界真是很小。

    可是她也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很大。五年前她翻遍他留下的手机的通讯录都没找到那个名字,是因为太熟悉那个人的号码所以没加进去吗?

    这样的寻找真的是很考验一个人的……运气。

    她在杭州乱晃了五年,从来没有一次遇上过同样名字的人,她甚至都怀疑,那个夜半的记忆是不是她抑郁症的并发症,只有握着的破旧手机一次次提醒她,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