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你下次注意啊。”

    外卖小哥连连点头,跨上小电动,风一样绝尘而去,带起身后一阵香味。

    夏知阳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决定晚上回去之后喊个外卖。

    终于挨到下班的点,夏知阳仔细理了理身上的深色制服,来到严?面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语气冷淡又陌生,像个做好事的普通交警。

    严?灿烂一笑,说:“好啊。”跟在他后头去取车。

    夏知阳坐进驾驶位,严?就在他边上,两人的距离不过四十公分,他可以闻得到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和他家里那瓶放了好多年只喷过两三次的是同一款。

    严?悠哉悠哉往座椅上一靠,说:“你当年说一拿到驾照就带要我去兜风的,还记得吗?”

    夏知阳点火的手一顿,没有答话。

    他当然记得。

    大学第一年结束的那个暑假,天气最热的时候,他顶着烈日天天去家附近的练车场学车,两个星期就晒成了小黑皮。

    小黑皮拍了个自拍照,给大洋彼岸的严?发过去,结果被对方笑了好几天,还说要设成屏保,这样天黑后玩手机不伤眼。

    夏知阳很气,二十四小时没理他。

    可夏知阳自己不争气,后来考科目三连着挂了两回,第三次也是打着擦边球过的,严?知道以后又笑了好几天。

    最后拿到驾照的时候夏知阳强行挽尊:“我经历了三次考验,意味着技术要比一般人强硬许多,等你放假回来我就带你出去兜风,让你开开眼!”

    那头的严?发过来一串语音,一边笑一边说:“好啊。”

    那时候的夏知阳满心欢喜,手里握着驾照,晚上做梦都梦见载着严?去飙车。

    从世纪大道一直开到郊外无人的乡间小路,开累了就停下来,坐在小池塘边剥个橘子看日落。

    夏知阳计划得很完美,规划好了路线,还跟他老爸提前借好了车,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严?了。

    他每天都眼巴巴地等着,等完暑假等寒假。

    然而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等到,既没有见上严?,也没有飙上车。

    一直到今天,他忽然成了严?的代驾司机。

    副驾驶上的人随口一问:“都当交警了,开车技术应该不错了吧?”

    夏知阳没吭声,眉头紧锁地看向前方。

    严?一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油门在哪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说完脚下油门用力一踩,车子一下窜出五米远。

    严?赶紧系好了安全带。

    夏知阳拿到驾照后其实没怎么开过车,每天都骑着他单位的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要不然就搭地铁,反正十足贯彻绿色出行。

    不过好在他开车的基本操作没有忘,交通规则更是熟记于心,最后把严?安全送到了家。

    两人下了车,夏知阳将钥匙还给他,并叮嘱说:“要尽快来交警大队接受安全教育,不然接下来这些天都开不了车。”

    严?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说:“今天多谢你送我回来,要不改天请你吃饭?”

    “行,那就吃火锅吧。”

    夏知阳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地飞快,生怕火锅跑了似的。

    他不知道严?说这话是不是只是客气一下。

    但他确实想吃。

    他也确实怕人会跑了。

    第4章

    两人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并约第二天在火锅店见面。

    夏知阳出门前对着镜子比了好几身行头,但都觉得不满意。

    他平时上班穿警服,自己的衣柜已经许久没有更新了,这个季节都是一些过时的大衣和羽绒服。

    夏知阳觉得不行,于是趁着距离吃饭还有些时间,匆匆跑去商场买了件春季新款夹克,剪了吊牌直接穿在身上去赴约。

    结果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

    夏知阳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严?,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圆领毛衣,正放松地靠在椅背里研究菜单。

    那专注的侧脸和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夏知阳有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中一些快要淡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又清晰了过来。

    夏知阳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多等了一个红灯,才慢慢穿过马路推开了火锅店的大门。

    进去的时候严?已经把锅底和菜都点好了,严?本人是不吃辣的,但他知道夏知阳喜欢,所以点了个鸳鸯锅,把清汤的那一边对准了自己。

    夏知阳坐下来问:“你的胃这几年好点没啊?”

    严?说:“好多了,后来不用你提醒,我都会好好吃饭。”

    夏知阳点点头,说挺好。

    菜上来了,严?点的都是夏知阳喜欢的。

    这顿火锅从昨天一直惦记到今天,夏知阳顾不上跟他客气,一头扎进了油碟里。

    严?见他吃得比涮得快,自觉地夹了块脆爽的鲜毛肚放进热油翻滚的辣锅,涮了十几秒后再送入夏知阳的碗里。

    夏知阳怪不好意思的,把嘴边挂着的粉条吸溜进去,对严?说:“你也吃。”

    严?不急不忙又给他夹了块肥牛,笑他:“还跟以前一样能吃。”

    夏知阳一听,咀嚼的腮帮子突然停了下来。

    严?急忙补充一句:“难怪长高了不少。”

    夏知阳又继续吃。

    夏知阳问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严?说:“读完研就回来了。”

    “哦,回来继承家业了呗?”

    严?摇了摇头,说得云淡风轻:“没有,我爸的公司倒了。”

    夏知阳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大二上学期。”

    夏知阳心里忽然一紧。

    “那你后来……”夏知阳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问。

    严?笑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收入不错,养得活自己。”

    夏知阳点点头,嘴巴无声地张了几下又闭上,最后缓缓垂下眼,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想要安慰安慰严?,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才能自然地说出口。

    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从前。

    夏知阳原本以为,两个要好的人不管分开了多久,重新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说。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只要分开,就会疏远,就会陌生。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他们大概就会像生活中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脑海中渐渐淡忘,最后永远地消失在彼此的记忆里。

    一顿午饭临近结束,严?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有人着急在催。

    严?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来。”

    夏知阳等他挂了电话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上班的地方让我过去,等会儿不能送你回家了。”

    夏知阳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回去就行,反正你也开不了车呀。”

    “那倒也是。”

    严?道了别,打了辆车离开。

    夏知阳站在马路边,目送他的衣摆消失在车门里,才转身一个人慢悠悠往地铁站走。

    夏知阳抓着拉环挤在密不透风的地铁里,回忆刚才饭桌上说过的话,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严?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为什么周末还得要加班。

    不过看起来这份工作的收入应该不错,不然一个家里破产了的富二代怎么还开得起大奔。

    夏知阳稍稍放下了心。

    周一上班夏知阳收到严?发来的微信,问什么时候能过来接受安全教育。

    夏知阳立刻跑去隔壁交管部门打听了一番,然后回复他说:“今天下午就可以。”

    严?说:“好,那你下午在办公室吗,我能不能顺道来看看你?”

    夏知阳看到这行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工作很忙,你只能看一小会儿。”

    严?说:“明白。”

    接下来的一整天夏知阳的心情都挺不错,上午哼着歌把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都浇了一遍水,中午在食堂还多盛了一碗米饭。

    下午他仔细把桌面擦了擦,找来个花瓶,插了枝绿萝进去摆在桌上。

    绿萝是从办公室花盆里剪的,今天上午他刚浇过水,此时嫩绿色的芽儿正向着阳光茁壮生长着,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