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他怎么办!”

    陈亚安看了眼在休克边缘虚弱不堪的康佳,抹了把脸,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缓,不要再激怒丁晟嵘,“晟嵘,他的事等我们比赛完了再解决。我答应你,总决赛结束后立刻就会处理。跃燃那边要是钱不够,咱们就再商量,我们想想办法,跃燃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

    陈亚安继续道,“我在医院里说过,跃燃受到的伤害已经不可逆了,我们没办法时光倒流。”

    “我在医院里也说过。”丁晟嵘脸上都是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就因为不可逆,所以就听之任之吗!”

    丁晟嵘哽咽道,“陈跃燃不能自己站在决赛的领奖台上,我们就算替他,又有什么意义?”

    “对战队来说有意义。”

    “这是这个人的战队,这个把跃燃腿打断的人的战队!”

    “也是你的战队!”

    陈亚安一字一顿,道,“丁晟嵘,这也是你的战队,你不能为了一时怒火就任性。你已经快十八岁了,你不是个小孩了,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你只能接受,别无他法。”

    “我接受不了,教练。”丁晟嵘道,“这些我都懂,我从小就懂,我前十八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认输,我妥协,谁都可以把我当废弃物一样抛走……”

    丁晟嵘重新低下头,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可我想任性一回……我真的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可以打我,但他不能打跃燃……他不能伤害跃燃,跃燃是我最好的搭档……我们是朋友,我答应过要陪他去游乐之都的……”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你这么做,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陈亚安道,“一个事情,我们应该去解决他,而不是恶化他。难道你想让跃燃醒过来之后,看到你为了他把康佳打死,然后被关进监狱吗?你觉得跃燃会开心吗!”

    “我没有想打死他!”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丁晟嵘哭着道,“我只是……孤立无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很愤怒我想让康佳得到报应……”

    “晟嵘,你要学会等待。”陈亚安道,“就像游戏里一样,一昧的冲动是最愚蠢的决定。”

    “可跃燃还躺在医院里,康佳却能在这里毫无顾忌的喝酒,这样也是对的吗?”

    “不对。所以我说了,要等。”

    丁晟嵘慢慢松开了手。

    陈亚安松了一口气。

    可丁晟嵘突然停住了,“教练,你打算怎么让康佳受报应?”

    一直昏昏沉沉的康佳清醒了些,骂道,“干ta凉的受报应,陈亚安才要受报应!”

    “这个事情我和他都有错,具体的细节以后再……”

    “所以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搪塞我把这个事情先揭过去,实际上你根本没有要替跃燃出头的意思是吗?”

    “我不是……”

    “教练,你自己说过,跃燃是因为为你说话才被打的,当时你被康佳赶出来,也是跃燃陪在你身边的。这些你都不管了吗?”

    “只是暂时还没有……”

    丁晟嵘没有给陈亚安解释的机会,继续问道,“教练,你总说让我比赛比赛,可我搭档都没有了,我还怎么比赛?”

    “搭档可以换。”

    陈亚安话一出口,丁晟嵘僵在了原地。

    “教练……”他艰涩的开口,“不是你和我们说,我跟跃燃是最合拍的搭档,无论怎样都要共同进退吗?”

    “情况不一样了晟嵘。”陈亚安道,“你们在比赛时要共进退,可现在是赛外,我们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情况,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搭档可以换,但是决赛机会,不是每次都有。”

    伞遮住了雨,却遮不住已经吸附在身上的粘腻。

    恶心,寒冷,令人恐惧,却无处可逃。

    “陈教练,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最后问你一遍……”丁晟嵘一边哭一边开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仿佛要跟雨声比谁的音量更大一般,奋力喊道,“你告诉我到底人重要还是比赛重要啊!”

    陈亚安沉默的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丁晟嵘的发丝从脸颊划过。之前在雨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在伞下,陈亚安终于看清了。

    是眼泪。

    满脸的眼泪。

    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响在耳边滚过,然后在远方炸开。

    “还是那句话,比赛重要。”陈亚安道,“晟嵘,你要明白,我无路可退了。”

    “教练,谁有路可退呢?”

    丁晟嵘慢慢放开了康佳,踉跄着站起身。

    “教练,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很谢谢你认可我,还有加入战队这些日子,你对我的指导和关心。我四岁就没有了爸爸,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爸活着,大概也就是你这样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