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趿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风雨皆来、寒气刀刀。

    全唐抖着微紫的嘴唇,脑袋不断地滴下水来。他双眼火亮、颧骨燃烧着胭脂的色彩,像是病重犹在兴奋。他的喉结上下移动,鼻翼薄而惨白,一块冰冻的琼脂,不见一口气进去,也不见一口气出来。

    他那双眼却迸发出无以伦比的光彩,堪比整片的火雨流星,要把曲潮沅囫囵收了进去。

    曲潮沅便是又一次感到了被火烧灼的痛。

    他的心脏蓦地揪紧——

    可恨!为何每每见他!一句话两句话!都要抵制这种奔流向火的冲动!

    全唐不敢进门,怕自己湿了曲潮沅家里的地。

    “我想跟老师说。”

    他定定地,眼睛里旷世的大火铺天盖地。

    “我真的很喜欢老师,想做老师的男朋友。”

    “我爱老师。”

    曲潮沅心里那根弦,绷到极紧,骤然断裂。

    全唐明明很痛。

    明明很痛。

    可是他很急,两条腿往两边跪着分开,用身后的肉/穴去吞曲潮沅的阴/茎,他不要让曲潮沅痛,就尽力分开自己。

    老师既已为他做了让步,他是无论如何也要走到最后一步。

    他想象自己是个没有感觉的东西,想象其实自己已经充分润滑过了,他是个皮套,是个流着水含着蜜的皮套,要先把老师全部吃下去再箍起来。

    他的手无措地在曲潮沅肩膀上摩挲,不肯往下捏,不肯因为自己痛把老师捏得重。

    曲潮沅容留他、让他洗澡、叹着气、拥抱他——

    ——全唐的眼眶一直是湿漉漉。

    他的鼻梁就和曲潮沅的鼻梁相互挤压交错,呼吸着的都是同样的潮湿的空气。

    全唐的脸又潮湿了,这股潮湿的水汽也覆到了曲潮沅的脸上,他的嘴唇黏热,小心翼翼地亲曲潮沅的面颊。

    老师不准他就不会去吻老师的嘴唇。

    他不会。

    曲潮沅心里一万个后悔,此时也通通作不得数。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掌握到全唐的腰际,那么烫,让全唐浑身抖了一下。

    “老师,怎么了?”他张大眼睛,那双眼睛玻璃球一般的亮彩。

    他一叹气,全唐的心尖都颤抖。

    “怎么叹气啊老师。”全唐的吻也停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曲潮沅。

    曲潮沅的吻落在他的鼻梁上,他的声音充满无奈。

    “你不要急,我哪里都不去。”

    曲潮沅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他的经历注定他不会诚实,但是现在他也突然想要诚实地屈从于身体内勃发的夏日力量,或许是年轻人的眼睛让他的心左右摇摆。

    或许他早就摇摆不知定向、在一袋袋小熊软糖、巧克力奶茶和梅饼里迷失方向。

    或许他自己也在等这个男孩的真心话,让他好痛痛快快纵情纵欲一番。

    接下来所有的掌控权全唐都交给了他的老师。

    他果真是一眼未凿的泉,老师却是个熟练工、他就和缓地举起铜器,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实,火星四溅地往里凿,凿得酸楚和痛苦一起涌了出来。

    随后那股泉水越流越远,流进了月亮,在清光里把他的心灵包裹圆满。他的双眼也果真是刚熟的葡萄,亮着亮着,就破了皮流了汁,再被他的老师吮去。

    那种磨人的痒啄着他身体里狂浪的内核、舔着他皮肤下的红色、嗅着腿间脊背的气息,让他浑身都要变形成一团任人揉捻的粉色物质。

    要融化、似火似水。

    “老师,老师亲亲我吧。”全唐嗫嚅。

    曲潮沅顿了顿,伏低身躯寻找他的嘴唇。

    曲老师从未见过这样柔软腻人、这么低身段的全唐。

    就在这个台风盖过月亮的夜里,他把自己的退路和自尊都慢慢抛弃,只为了得到曲潮沅的疼惜。

    窗外所有的花,都在持续不断的暴雨里渐渐秃了杆子,垂下/身去。

    一夜风暴雷鸣、狂雨呼啸。

    两株对准了蕊揉弄在一起的花。

    第17章

    他很久没有做错,然而这一次又犯错。

    学校里嫉恶如仇的老教授很欣赏他,原本只推荐了他一个去顶级的学府做讲座,曲潮沅犹豫再三,起床把这件事情推掉了。

    台风就只闹了这一阵子,早晨太阳破了雾蒙蒙的水汽,天地重新清朗光明。

    这世界光洁可爱而乖巧,像是狠狠用丝瓜瓤沾着泡沫洗涮过,明晃晃的玻璃抽丝烧出来的。

    曲潮沅又听见鸟叫,蝉也没死。

    他怔怔地盯着蜷缩在自己身边的身体。

    是少年人的,那个他较为欣赏的学生,前几天还和他讨论刑法解释和罪刑差别的年轻学生。

    和他聊天的随意性与广阔性曾经让曲潮沅感到无以伦比的欢喜。

    他这么欣赏全唐,远远超出于一个老师对学生专业素养的欣赏。

    起初只是在共同看过的电影上寻找共鸣,后来变化到更广范围的音乐绘画。

    最让曲潮沅心喜,莫过于全唐对小成本现实电影的独到见解、对社会学和人类学的深入思考与曲潮沅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经历有如此之多的重合。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本科生,上一秒还在讨论涂尔干和社会连带主义,下一秒就要告诉他苹果块赔上现烤的煎饼多好吃。

    他见到全唐,心思就要从工作上分出来到边边角角的零碎世界中去。

    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发觉自己错了呢?

    就在他身边,他暗花的被子下面,部分躯体隐匿在阴影中,洁白一线的脊背向着他,全唐像一条盘曲的小白龙。

    这条小白龙昨夜踏雨行风来找他,一身婉腻的细软密鳞,他轻轻拿人类的手掌去抚摸,用抚摸五谷轮回的浊气对着他一身的如玉光泽,小龙就晕头转向瘫软在他的掌心。

    曲潮沅定了定心神,下床去洗漱。

    溜明湛亮的双眼、灼热交织的吐息、纠缠紧密的四肢、慌乱甜蜜的吻。

    曲潮沅用力闭了闭眼睛。

    怎么昨晚,他看了那双眼睛,看了那个人,就忘了自己是他的老师。

    曲潮沅走到阳台去打电话回绝老教授的好意推荐,他现在全无心思。

    全无心思,心思便又跑到全唐身上去了。

    不消说,学校门口那家花店估计是被他买得空了,那些浓烈的野花野草,他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田野?那么热的天,一度到了四十度以上,他就这样骑着车穿行在太阳和绿地之间吗?

    曲潮沅喉头干得厉害,干得痛、绞痛。

    云和绿都是一样延伸开去,他骑着车,太过用力好像在愤怒,昨晚曲潮沅亲吻过的脊背绷得直直的——

    ——他在看哪里有他要的花。

    曲潮沅想到此处,便是再也想不下去了。

    是夏天的错,他本不该犯这种错。

    别人都怎么评价曲老师?

    口才好、学问精、与人为善。

    法庭上有理有据稳扎稳打,生活里风度翩翩优雅大度。

    万一,他这一晚的晃神,被有心人知道了?被有心人利用了?

    曲潮沅身上的光环?他的外皮?他该如何自处?

    曲潮沅在阳台想了半天。

    他的颈窝,有一枚小小的牙印,昨晚全唐痛得狠了,才小小地咬了一口。

    半片嫣红的蝴蝶。

    回了卧室,全唐在被子里,像个隆起的糖三角。

    他就是一汪滚烫的糖。

    曲潮沅走到床前,慢慢地掀开被子。

    全唐烧得厉害,脸儿涨得通红。

    他的脖颈上,还有被老师吮/吸出的红痕。

    曲潮沅的心就这样陡然软了下去。

    他终于做梦,伴随着雨声。

    小象在暴雨天里灰扑扑的城市大路上这样开心,路上没人,树木摧折,它鼻子和尾巴都在转着圈。

    它怎么这么高兴?

    全唐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没有实体,在虚空里跟着小红象,默默地看它撒欢。

    原来它已长得这样大了。

    却见这蒙了纱的金属世界里,它象蹄子踏过的地方,骤然长出几片柔嫩鲜润的芭蕉叶。

    ‘啪嗒’声在它身后蜿蜒成绿色的小河。

    全唐呆呆看它,它生得这样美而肥,浑身都是嫩嫩的圆,颜色又这样正,宝光的红。

    今天它怎么这么高兴?

    全唐迷迷糊糊地问自己。

    可他一路跟着小象,自己也高兴起来,它晃鼻子晃尾巴,他看得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