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时,女朋友周芳看了他一眼,季师益对她笑了笑,接起电话:“邱师兄好。”

    那边停了会儿,说:“小季,打搅你了,忙吗?”

    “哦,不忙,刚和家里人吃了饭回来。”

    “那就好???”对面迟疑了一会儿,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晚上没什麽事儿。”季师益说,“怎麽了?”

    对面说:“小季,明天能不能麻烦你带一下我值班?”

    季师益没有料到他的事是这一件,所以只是反问了一句:“哦,这样吗?”

    “是的。我做了五年科研,没轮过临床,从来没单独值班过。你能不能带我一下?你经验丰富???”说完这些话後一会儿,邱景岳又补充说,“不过,请你帮我保密。”

    “护士可能会知道。”

    “你可以晚点过来,然後太晚了,说不想回去。我记得你家住芳村是吧?”

    “行,您处理得好,我没意见。”

    “太谢谢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季师益笑著说:“谁都有第一次,我最早值班也有人带的,师兄客气了。”

    “不,你一定要留时间让我请吃饭。”对方的声音开朗了起来。

    “嗯,我爸在叫我,那师兄,先不聊了。”

    “好的,明天见。”

    周芳忍不住笑,笑完又白了季师益一眼,说:“说,以前跟我打电话说你爸在叫,是不是都骗我的?”

    “骗得过你?”

    “你那什麽‘师兄’?还求你带值班?”

    季师益笑笑,说:“挺厉害一个师兄。”

    “你说人厉害,都是贬义词。”

    後来周芳又说:“真想见见你那师兄什麽样儿,老实人吧?”

    “长挺俊的,个儿挺高的。”季师益说,“是不是老实人我不知道。”

    在周芳家办完事他起来点烟,大约是凌晨,手机震了一会儿,是条来自邱景岳的短信:“明天就拜托了,谢谢你,小季。”

    季师益吞云吐雾,回了条短信:“不用谢,师兄您太客气了。_。”最後的那个笑脸,他考虑了一会儿,加了上去。然後他就把手机关了。

    周芳当时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回来就扑在床上,滚了一会儿,见他抽烟,说:“给我一支。”

    他给她点了烟。周芳披了件浴袍坐他旁边,说:“我爸上礼拜给我问了,说最好年内办事。你家里有没什麽想法?”

    “有想法,”季师益吸了口烟,观赏完周芳有点吃惊的表情,说,“巴不得你早点过门。”

    “敲死你!”

    周芳是敲不死他的。後来他们玩著玩著,又办了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多喜欢女人,滑的,香的,软的,但是除了这三者之外,他竟然想不出还有什麽理由要喜欢她们。

    情歌(上)2

    2,

    由於对外宣称住在芳村,季师益中午是不回家的,所以邱景岳值班那天中午他也在。医师值班房分男值女值,女值的床位长期被家远的护士霸占,而一开始就没申请学校宿舍的季师益则时常在男值的某张床睡午觉。邱景岳当天中午并没进来睡觉,两点半时季师益起来,到医生办公室才发现邱景岳趴在桌面上休息。季师益开门的声音他也没听见,似乎很累。

    那句长得挺俊并没有恶意。邱景岳样子确实不错,皮肤干净,眼角稍微有点上挑,眉毛很清晰,五官端正,身材也不错。平常穿衣服还像个学生,看起来并不像二十七八岁。但对这个职业来说,这种长相并不讨好。病人都倾向於信任长相老成的医生,因此早早的地中海对这个职业来说反而不是什麽坏事。邱景岳不到一个星期的住院医生涯会使他累成这样,固然和不熟悉有关系,和这个长相绝对不会没关系。

    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他是整个脸朝下的。因为很安静,办公室里也没开灯,他又一动不动,季师益穿好白大褂之後咳了一声。

    邱景岳醒了,把头从手臂上抬起,可能是有些发麻,他揉了揉额头。看见季师益站在身前的那张桌前,说:“小季,你起床了?”

    “师兄怎麽不过去睡?”

    “中午收了个病人。”

    “您随时进去没关系的,吵不醒我。”

    “你中午都不回去还是???”邱景岳没把话说完。

    “哦,您误会了,我家太远了,中午一般都不回去。”

    “是吗?家远不太方便啊。”

    “是呀,师兄您住哪儿?”

    “也在芳村,是挺远的。”

    那天下午的交谈只有这麽多,开灯之後,季师益看见邱景岳的额头上有枕在扣子上留下的红痕,在有点长的前额头发下,隐约可见。他对著季师益说话的时候态度并不像传言那麽跋扈,相反,甚至有点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