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在医院不仅臣服于所有的医生、护士,病人也不把实习生看眼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负责任。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大,以致于穿着羊毛衣都觉得有些热了。宋元解开白大褂的扣子,摸到口袋里的烟,犯了瘾,掏出来抖了一支。

    吸烟到还剩半截的时候,送饭的来了,不过提的是两盒。说是还有一位医生订饭了,但是办公室里没人,让宋元代收。宋元问他那医生姓什么,那人说了“三”,说了几遍,宋元理解不能,就先付了钱。

    恐怕是今晚值班的老师或者学生吧。

    烟吸完之后,宋元站起来,决定去看看谁订了饭。但医生办公室和住院医的休息室都没人。

    办公室的桌上散放着几本病历,宋元翻了一下,是赵教授组的病历。今晚值班表上写的是七年制的周新银,不过他是徐院长那一组的。

    宋元把饭放下,转到护士站那儿时,就看见商周在护士站里头开医嘱,宋元站在护士站外咦了一声,商周抬头看了看他。

    “你值班?”宋元问道。

    “嗯。换班了。”商周说,“还没走?”

    “写病程。”宋元走进护士站,看他开的医嘱,“怎么了,抢救?”

    “嗯,要转楼下icu,上呼吸机。”商周低下头,他扎了个马尾,看上去很整洁。

    “是你订的饭?我放办公室了。”

    “嗯。好。”

    八

    当晚快到九点时,他把十七床的病程补得差不多了,给谭晓娟打了个电话,念给她听,谭晓娟表示应该没问题了,才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看了看,是朱美的电话。

    宋元的原则一般是不吃窝边草,以往交往的妞儿基本上都是外校的,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班上不是没有妞儿对他有意思,只是大多知道他有女朋友,但是到底换了多少个,她们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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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妞儿在听说男生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是会退缩的,但十个中总有那么一两个,并不存在这样的道德感,宋元本人认为,不论男女,在对方有伴儿的情况下出手,其实并非有多么地热爱对方,更多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现在正是空窗期,他不介意陪这样的妞儿玩玩。

    他接了电话,那边的妞儿上来就笑:“电话接好慢呀,在干啥呢?”

    “还在医院呢。”老实说,宋元并不太好这口的妞儿,绝品的妞是寻常跟谁都含羞带怯,玩起来毫不含糊,完事后依然含羞带怯。你不找她,她就不睬你。事后也不惦记着你。只是这种妞儿太少了。

    不过送上门的妞儿,不管好不好,宋元一向不会太绝。

    “在医院干啥呢?这么晚了?”

    宋元站起来,拿着手机去了医生办公室,这个房间没有窗,有点儿太热了。办公室是有窗的,关得严实,屋里的水汽贴成一窗的雾,白蒙蒙的。宋元拿手指点划在雾气上,露出清晰玻璃的窗外下着光看都觉得冷的雨。

    “写病程。”宋元说。

    “哇,好晚哦,不过我听说你们那组的教授特变态是不是呀?”

    宋元刚想说什么,听到门口有人走进来,转头看,是商周。正盯着他,说:“来帮忙。”

    “什么事儿?”宋元问。

    “死人了,下来帮按。”商周说。

    宋元对电话那头喂喂喂的朱美说:“不好意思,有点事儿,回头再聊。”

    商周并没有先走,在门口等宋元,宋元把手机揣进兜里,问他:“怎么在楼下?”

    “楼下是个女生值班,劲儿太小。刚转下去的那床死了。”

    宋元跟着他去了十六楼的icu。病人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女性,身旁站着两个医生、一个家属,男医生是个主治,宋元见过,正在心脏按压,女的估计就是那实习生了。家属恐怕是病人的丈夫,三十来岁的样子,这个时候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不停在那儿踱着步子,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表情,那是种很奇怪的表情,以致于宋元分不清那个表情到底是悲伤还是难以置信,或者已经有点不太清楚。

    主治见他们过来,抹了抹头上的汗,示意他们上前按压。

    商周在病床左侧按压的时候,宋元站在病床右侧。此前只是在上大课的时候看过一段crp的录像,大致上知道怎么做,并没有见过现场。此时宋元的感觉就是,这个躺在那儿,插着管的女人,睁着眼睛,怎么还像是活着一样。

    商周的两分钟结束之后,主治让宋元顶上。宋元走到商周刚才站的位置,将手放在那个病人的胸口时,忽然感觉到了那确实是已经死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