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的眼泪掉了下来。

    商周说:“大圆,琴真很好,她现在很开心。她没有完全好,但是药物可以控制。”

    说完后抱住他,说:“今后,你不可以再为她哭了。”

    车内静悄悄的,商周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宋元看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山道,怎么也无法入睡。

    年幼的时候,你崇拜的英雄,其实不过是无处遁逃的失意者,长大以后,你性命相托的人,大多数时候也不过只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不管是不是在跟生命打交道,他们终究也只是凡人。

    凡人一定有做不到的事,一定有后悔到想忘记的事。但是,就算再微薄的力量,一定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

    一定有贪欲,一定有惰性。一定,偶尔也想走向前方。

    他可能终究无法像爱自己那样爱世人,哪怕他们刻在他的心中,会让他伤痛一生。

    也许摇滚并不是想改变世界,因为世界就算没有摇滚,一样在改变。

    也许人生并不是用来拯救,而只是用来过的。

    因为大多数时候,谁也没有办法拯救谁。

    有时候,你恐怕也不能,商周。

    就算是这样,在终于有勇气想往前走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蛇足的尾声

    三个月前,邓伟迷上了一个叫开心网的游戏。下班之后就浇花种菜,每天早上七点钟起床,上班之前就去偷别人地里的菜。乐此不疲。

    然后,在周末的聚会上,他非常快乐地对着宋元推销了一番那个网的种种好处。宋元挖了半天耳屎,往他脸上吹了一口。

    邓伟拍案而起。

    由于有人从中调停,这场架没打起来。

    后来有一天下班后,宋元在自己的邮箱中发现了邓伟邀请他加入开心网的邮件。他问邓伟咋回事,还搞传销呢?邓伟说真的很好玩,可以满足你不劳而获的深刻欲望。再者,里面玩的人都是用真名,很有趣。

    :

    宋元于是加入了那个游戏。

    偷了一阵子菜后,他觉得有些消磨意志,于是就开始荒废田地。在一个下着雨的五月,有一天从梦中醒来后,他打开了那个网页,在查找好友当中,用按姓名查找输入了“记昭”两个字。

    查找出来记录是零条。

    他不死心地百度之后,终于在“武体”“记昭”“柔道”这三个重叠搜索之下,找到了一份住宿安排名单。那是他们那一级的新入学时的住宿安排。

    然后,他就找了“记昭”同寝室的一个冷僻的名字,搜索。

    零。

    他试了好几个名字,不是零记录,就是很多很多。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是只有一条记录的。

    他去拜访了那个人的首页。

    当然,非好友的他并不被准入。

    隔天,那个人拜访了他的首页。

    于是他给那个人发了一条短消息。

    再于是那个人给他回了一条短消息。

    当天晚上,又是他们聚集在studio练习的日子,在练习时间过了以后,他和邓伟,还有鼓手肖鹏打算去喝碗小酒,那时有人匆匆地进了studio。

    “总算下手术啦?”邓伟招呼着身上被雨泼湿的商周。

    商周朝他们笑笑,宋元说不喝酒了,要先走。

    那时也已经十点了。邓伟是坐地铁过来的,宋元则是开车开车过来的,虽然都在广州,但是在不同的区,每周能够聚在一起练习一次,已经很难得了。

    商周坐上宋元的车,两人一起回到了宋元在黄埔的房子。

    最早在广州找到工作的是邓伟。这个地点给了宋元一个启发,于是他对父母说想去南方找工作。虽然父母十分不满,说北京的话他们有关系,可以找到工作,但宋元还是一意孤行地在广州找到了工作,内科医生。

    在远离父母的城市,不管做什么,至少比较自由。

    商周在毕业后,才在广州找到工作。虽然上班地点在不同的区,只要下了夜班,或是周末,他就会到宋元的屋子来住。

    通常,是在他们的新乐队练习完之后。

    在听了痞子的吉他之后,邓伟在毕业前最后一年苦练贝司。说专等宋痞子回来组乐队。

    宋元笑话他,小妾还是离不开老爷啊。

    毕业前,有人来找商周出道,作为某个临时凑合的流行摇滚乐队的吉他手。商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宋元半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不去,人民大众在呼唤他呀。

    他说:我还想当医生呢。我和你,然后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还有邓伟的乐队,还没建起来呢。

    就算世界不是用来改变的,也不是用来随波逐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