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敞亮的桌子暗了一半,那几个钢镚恰恰好,躺在他的阴影里。

    闻声指了下那钢镚:“五六块的话,取中间值五块五,早上的牛奶两块五。”

    李延时一怔,两秒后明白过来闻声的意思。

    他左臂往后,搭上自己的椅背,右手把书合上,想笑又无语:“不是”

    闻声也不管李延时想说什么,三个钢镚往前一推,一个字一个字干巴地往外蹦:“找给你的。”

    李延时把书推开,右手点身前桌子上的书页,看她:“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饭。”闻声回答,“我比较爱吃米。”

    李延时手上的笔“啪嗒”一下扔在桌面上,觉得跟她说话实在是累人:“我是问你到底吃的是什么吗?”

    “不然你问的是什么?”闻声奇怪。

    男生唇线绷紧,两秒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

    还有几分钟才上课,教室里并不算安静,攀谈、说话声不断,甚至讲台上还站着俩互相扔粉笔头的。

    “干什么?”李延时伸手挡了下即将要砸到闻声脑袋上的书,扬声,对着她背后,“看不到坐的有人?”

    包了磨砂白书皮的课本被李延时这么一挡,撞在过道另一侧那学生的课桌上,发出“砰”一声巨响,紧接着落地。

    被吼的那俩男生停了互相拽着对方领口的手,小跑过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把地上的书捡走。

    两个人跌跌撞撞跑走,李延时轻吸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面前人身上。

    从昨天到现在,坐了一天半的同桌。

    李延时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闻声。

    正如刚去上操时曹林在他耳边叽叽呱呱描述的那样。

    皮肤确实白,阳光从身后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衬的她白得像个打光板。

    但直直的冷白色,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

    闻声不明白李延时这会看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了两秒,闻声面上仍旧是除了皱眉外没什么太大表情。

    随后,在这沉默里,女生抬手,把钢镚又往李延时的方向推了推,转回去低了头,拿笔开始做题。

    李延时垂眸。

    直到钢镚中的一个转了最后两圈,从立着的姿势“扑腾”一下倒在桌子上,李延时才把目光抬起来。

    在后面听了整个过程的文童,瞄了眼脸色不太好的李延时,拿笔顶顶闻声的椅背。

    鼓了鼓嘴,小心翼翼地给这位“不通人情世故”的姐姐解释:“朋友之间相互送东西是不用给钱的。”

    文童给她举例子:“你今天给我买瓶饮料,我明天给你买包糖,像这样的事情给钱显得生分”

    闻声盯着文童看了两眼,像是困惑:“但我跟他不是朋友。”

    昨天才认识,怎么能算是朋友?

    文童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吃饭被噎住般绷住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接着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又见闻声转了头,问李延时:“我跟你是朋友吗?”

    李延时撑在椅背的手半支着下巴,卫衣的帽子半挂在头顶,要掉不掉。

    他轻呵一声:“不是。”

    转了回去。

    得到回答的闻声,则看向文童,眼神里有种学霸们得到答案时该有的“澄澈”。

    文童:

    文童本来是趴在课桌上,往前扑的姿势,此时直起身体,摸了下鼻尖,往回找补:“我是说如果是朋友的话”

    “不是的话就,给钱也行,给钱也行。”文童结巴着摆手。

    “手机拿出来。”右侧敞开的窗户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拍在李延时的后脑。

    王建国下节八班的数学,从走廊路过,刚好看见李延时掏手机。

    李延时被抓多了,头都没抬,扬手直接把手机从窗户递了出去。

    王建国把拿着的课本夹到腋下,去接手机。

    “上学不能带手机不知道?这么明目张胆的玩儿,当我死了??”

    李延时被这么训也不啃声,手揣进卫衣前的口袋,上身向后一靠,闭目养神。

    王建国看怎么说都是对牛弹琴,不想多费口舌,把收了的手机一揣,往走廊拐角处的热水箱走去。

    然而前脚刚走,后脚闻声就见李延时从抽屉里又摸出来一个手机。

    “”

    跟刚刚那个连手机壳都一样。

    闻声看的一愣一愣。

    半分钟后,接完水倒回来的王建国在李延时旁边停住,他深吸一口气,隔着半截墙,把窗户拍得“哐哐”响。

    李延时转头,掀起半拉眼皮,看了王建国一眼。

    “你下节不是八班的课?”李延时懒洋洋,“接完水应该往左边走,倒回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