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时这会儿回过来神,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21张?”男生呵一声,“五天发了21张?能有人做完?”

    闻声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把帮李延时带回来的那摞卷子整了整。

    挺认真地答到:“我做完了。”

    “”

    又是那种语气。

    懵懂中带一丝认真,较汁儿中带一点单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回答的这句有多气人。

    听筒里李延时的声音传过来:“你刚怎么不给我?”

    闻声把手从卷子上拿下来,咽了下嗓子:“刚忘了,对不起。”

    正说着,玄关处突然传来开门声。

    李延时侧了头,往那侧看去。

    开门声之后是零碎的说话声。

    “广州那边的合作取消了,您看是不是再联系一下原先在北京的公司”

    随后是袁娅的声音:“让杨薇去处理。”

    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李延时直接对着话筒:“我过去拿。”

    离得远,闻声没听到李延时那边还有人。

    “现在?”她奇怪。

    “嗯。”

    李延时挂断电话,从厨房出来往外走,路过客厅时提着后衣领把身上的卫衣拽了,换了件t恤。

    “你去哪儿?!”袁娅从玄关处绕过来,看到拎着包要往外走的李延时。

    “同学家拿作业。”

    “拿完回来!”

    李延时头也不回:“不一定。”

    袁娅把西装摔下沙发上,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往门口扔:“李延时!!”

    回应她的是被“砰”一下撞上的防盗门。

    -

    二十分钟后,闻声接到李延时的电话,她先是敲了闻清鸿的门,给他说了一声,接着背上收拾好的书包下了楼。

    男生就在两个小时前送她回来的地方站着,院门口右侧的那棵榕树下。

    书包没背,拎在手上,正低头摆弄手机。

    纯黑色的t恤和运动长裤,让他整个人很轻易地溶进了夜色里。

    “声声,这个时候出门?”路过门口保安亭的时候,大爷问她。

    大爷在这儿干了七八年,闻声一米多点背着个大书包跟在闻清鸿身边进进出出时就认识她了。

    闻声指了下李延时的方向:“给同学送作业。”

    大爷从腰上摘了钥匙串下来,给闻声开门,嘱咐她:“注意安全。”

    闻声应下,出了大门没走两步,树下的人也看到了她。

    走近,男生接过闻声手里的卷子,看了眼她身上的书包,皱眉:“要出去?”

    闻声点头:“家属院停电。”

    “然后呢?”李延时习惯了她这问一句往外挤一句的性子。

    被风荡了一下,头顶榕树的叶子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闻声回答:“出去开间房,写作业。”

    “你自己?”李延时核对完卷子的数目,抬头,“爸妈呢?”

    闻声无意跟李延时多说家里的事:“跟他们说过。”

    晚上十一点多,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附中家属院门口的这条街更是。

    来来往往都没什么人,几分钟才会路过一辆车。

    斜后方,附院大门出去的方向有一个瘦高的黑色路灯。

    橙黄色的光线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上溶成一个黑色长条。

    李延时把练习册和卷子塞进敞着的书包里。

    抬头,问闻声:“哪儿的酒店?”

    十几分钟前停的电,那会儿闻声刚洗了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

    此时半湿着,被她挽成一个发髻,吊在脑后。

    闻声示意了一下李延时的身后:“从那个小路进去,有一家。”

    李延时回头,看了眼闻声指的方向,蹙了下眉。

    狭窄的老巷,连个灯都没有。

    隐约能看到有个灯牌,大约是闻声说的那家快捷。

    但那灯牌斜吊在破败的老墙上,五个字灭了四个。

    “你爸妈呢?”李延时转过来,又问了一遍。

    闻声勾着肩带把书包往上背了背:“我爸身体不好,在外面睡不好。”

    “你那作业非要写?”

    闻声看他一眼:“嗯。”

    “写到几点?”

    “凌晨两点。”

    “早上几点起?”李延时又问。

    闻声回答:“七点。”

    “周末都这样?”

    一问一答五六个汇合后,闻声没再回答,而是抬头,皱了眉望向李延时。

    她觉得男生问的这些问题既多余又奇怪。

    还算安静的夜,被拢在树影里,周遭的一切都暗得不甚清晰。

    闻声短暂的沉默引得李延时停了发消息的手,也抬眼看她。

    隔着半米距离,闻声对上男生黑色的眸子。

    发尾处的水终于汇合,拧成一个小水珠,“啪”一下掉在她的后脖颈,顺着皮肤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