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左手插在卫衣口袋,另一只手捏着笔,轻晃腿,读一道题填一个选项。

    闻声一懵:“什么?”

    李延时用手腕蹭着卷子往左侧移了点, 写下一面的习题,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名片上点了点:“这个是什么?”

    “名片。”闻声顺着李延时点桌面的动作, 往那卡片上看了一眼, “刚文越给我的。”

    “给你这个干什么?”李延时问。

    闻声答:“家里人生病。”

    闻声不习惯跟谁诉苦,闻清鸿的病自然也不可能谁问她她都解释一大堆。

    闻声直来直去的性子, 让她从来是想说什么和不想说什么都写在脸上。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李延时的目光在女孩儿脸上扫了两下, 薄唇轻抿, 没说话, 低了头接着写题。

    说是给李延时补课,事实上李延时问她的东西很少。

    整个上午, 男生写完了两张英语卷子和这周末的所有语文作业,期间只问了闻声两道完形填空里的选择题。

    那题选得十分敷衍,就像做完了作业突然想到还有补习这茬,为了做做样子随便划拉了两道问的。

    “就这两道吗?”闻声不确定地看向李延时,“没有别的了?”

    男生随便点了两下头:“嗯。”

    闻声合了错题本,抬头看了眼前黑板上挂着的钟。

    十一点半,午饭时间。

    “哗啦”两下,右手边的大少爷随手撩着笔记本里的纸张:“你中午,”

    闻声刚看过去就被抽屉里震动的手机拉回注意力。

    陪闻清鸿看病的远方表叔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闻清鸿肾功能确实不太好,往后可能要定时做透析,二是当前需要做一个手术,但主刀医生很难约,手术要排到下个月才能做上。

    闻声心下一沉,食指指尖无意识地敲在手机背部,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使早有心理预期,但猝然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更何况下个月才能手术的话……闻清鸿还要在上海呆一个多月。

    无论是住宿还是复诊,都是问题。

    她抬手揉上太阳穴,在消息栏里敲字,回了个简单的“收到”扣了手机。

    手机放下两秒想起来刚李延时说到一半的话,转过去问他:“你刚说什么?”

    男生收了在她身上的目光,右腕用力,在靠着桌沿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问你中午吃什么?”

    闻声现在哪有心思吃饭。

    她两臂搭在桌面上,微有些脱力地向下趴了趴,给了回答:“不吃了。”

    几行字几乎占了一页纸的人停了笔,蹙眉看过来。

    闻声额头抵在小臂处粗糙的毛衣布料上蹭了蹭,听到李延时问她。

    “你今天怎么回事?”

    一上午时不时看手机,频频走神。

    闻声头埋在臂弯里,摇了一下不太想说。

    片刻后,轻呼了一口气,又解释:“心情不好。”

    斜前方的椅子“咣当”一下被人撞在李延时的前桌沿。

    汗湿气混着泥土味席卷而来。

    王启胜刚打了球回来,靠在李延时的桌子上问他去不去吃饭。

    闻声一直在想刚刚的短信,担心闻清鸿的手术情况,没注意身边两人的对话。

    等她再回过来神,右侧的人和王启胜已经不见了。

    她双肘撑在桌子上,阖眼轻按了下眉心。

    中午饭闻声到底是没去吃,文童说帮她带,她也拒绝了,实在没胃口。

    做了张数学卷子,又趴在桌子上睡了半个小时,再醒时李延时已经吃过饭回来了。

    大概是心情不好,闻声这觉睡得有些懵。

    她侧脸蹭了蹭毛衣粗糙的纹理,迷蒙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先是从走廊一侧的窗户射进来的日光,再接着是拢在光晕里身旁人的侧脸。

    男生的脸型轮廓硬挺,从鼻骨到下颚的线条都利落干净。

    不同于女生纤细的脖颈,前颈中部突出的喉结昭示着少年人的特征。

    闻声失神了片刻,无意识地扬起手,遮了眼前刺眼的阳光。

    待骤缩的瞳孔适应了这光线,视线终于再次聚焦,闻声看到眼前的人偏头看了过来。

    男生唇线绷得很直,蹙了眉,貌似是想说什么。

    “闻声,出来一下。”

    文越从另一侧的过道绕过来,喊了她一声。

    闻声眨了两下眼睛,目光终于从拢在李延时身周的这光亮里收回。

    转了头,回归此时此刻烦闷而昏沉的教室。

    眼前骤然失去的明亮,让她不由得又想到半个小时前的沉闷心事,胸口像憋了一股气,心再次往下坠了坠。

    “有什么事吗?”闻声按着桌子站起来,看向文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