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里那支灰色的,在这页的作文上依次圈了三个字,组成一句话——“你好了?”

    李延时圈完,窝回去指了下自己的嗓子。

    闻声看着李延时这动作,眨了两下眼睛,难得这么福至心灵地明白他的意思——嗓子疼,不想说话。

    她抬手,指了下一分钟前塞在男生手里的药盒:“这个是治感冒的,这个是治嗓子的。”

    李延时点头,拿着灰色铅笔的右手伸出去,撩了闻声手里的书页,打算接着在上面圈字。

    面对一个病人,还是因为照顾了自己而病倒的病人,闻声也不好意思催,就这么抱着书任由李延时翻来翻去找字。

    估摸着找了有半分钟,李延时在其中一页停下,笔尖刚接触到纸张,想了下,收回去,又换了红色的那根——

    “没毒吧?”他圈道。

    “”

    闻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答了个“没毒”,又问李延时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要用红笔圈。

    李延时这回没圈字,转了转笔,直接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因为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会不会被毒死比较重要。

    闻声:

    睡了一觉,身体恢复不少,李延时这会儿已经不大困了,就是嗓子还疼得厉害,像被火撩了一样。

    闻声不知道李延时是想干什么,不睡觉不学习,关键是也不让自己学习,就一面转笔一面在自己的作文书上圈字问问题。

    “中午吃的什么?”

    “回学校要干什么?”

    “还有哪科作业没写?”

    问了一大堆没营养的。

    不过,除了刚那个“有毒没”的问题外,其它所有的问题都是用灰色铅笔圈的,估计是大少爷觉得只有涉及他人身安全的问题最重要,至于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么聊了几句,闻声也反应过来,察觉李延时并不是真的想问什么,只是单纯闲得无聊,想找个什么玩玩儿。

    “我要学习了。”闻声把两根铅笔从李延时的手里抽出来,往窗户边坐了坐,打算继续读自己的作文书。

    刚欠了身子,屁股还没坐稳,没成想司机师傅猛打了一下方向,大巴车的车身一甩,眼看着闻声一脑袋就要往左侧的窗户上撞去。

    下一秒,右侧人影晃了下,一只温热的手扶住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捞了回去,避免了她的头和坚硬玻璃相撞的灾难。

    “你干什么?”李延时声音还沙着,响在她的头顶,“要寻死?”

    闻声拨开李延时的手,转头,想说你才要寻死,然而转过去,嘴刚张了一半,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太近了眼前人的呼吸就在她的额前。

    因为刚刚侧歪的姿势,此时闻声的后脑还抵在身后的玻璃上,中间隔着李延时的手掌,触感明显。

    李延时一手撑在她身后的窗框,一手揽着她的脑袋。

    两人谁都没动,也没有谁抬手把另一人推开。

    午后的这个时间,前后几排的学生几乎都在睡觉,只有他们这两个补足了觉的病号“醒着”。

    闻声往上抬了抬眼,看到距离自己前额只有十公分的下巴以及从未仔细瞧过的薄唇。

    大巴里开了空调,身后的玻璃却因为长时间的阳光照射而滚烫。

    闻声被夹在两种温度之间,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眼神逃避似的下滑,没想到逃无可逃,刚垂下来的目光,再次被男生微凸的喉结侵占。

    间隔大概十几公分,闻声对数字抬敏感,以至于能估算到眼前那个凸起每次上下滚动时滑动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闻声突然想到今早李延时送她回去后在帐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盯着那处凸起定定地看了几秒,随后像只小动物一样,往右侧微歪了一下头。

    紧接着,微不可见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不确定。

    “报告”她突然道。

    声音很小。

    但李延时还是听到了,甚至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今早——他说让她下次记得打报告。

    闻声察觉到垫在脑后的那只手抽走,随即抵上她的太阳穴,轻拨了一下她的脑袋。

    “撩谁呢?”李延时再次往下俯了点,哑着嗓子问她。

    闻声抬眸看过去,触到男生视线的那一刹那,舔了舔唇想说什么,但下一刻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被扔在两个座位之间的手机带着“嗡嗡”的震动,扭在两人之间。

    李延时捡起手机,按了接听。

    与此同时,撑在窗框的手被他撤走,但他身体没动,仍旧坐在座椅靠左,偏向闻声的那一侧。

    灼烫的气息褪去,但暧昧旖旎的空气仍然流动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