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地处东南,下午四五点这个时间,日照一样的好。

    李延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忽然有一点烦。

    阳光没有任何阻拦的直射在头顶, 把人晒得嗓子发干,李延时忽然想从哪里抄一瓶冰镇可乐,灌一灌。

    他站在路边平复了大概一分钟, 把手里的纸团扔掉,转身, 走回刚刚的树下。

    “你妈不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吗?”王启胜顶了下李延时的肩膀。

    “嗯, ”李延时从他手上把自己的包勾过来, “来问我出不出国。”

    文越皱眉:“你妈还没放弃?”

    李延时轻嗤:“谁知道。”

    闻声站在颜可身边,盯着李延时往肩上挎书包的动作,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垂头,叼着牛奶瓶上的吸管, 把罐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吸完。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延时和自己一样,都不希望这段关系曝光。

    但她想瞒的是老师, 而李延时针对的对象是家长。

    从左侧路沿滚下一颗石子, 正巧掉到闻声的脚边。

    闻声抬脚,鞋底压上那颗石子在地面上碾了碾, 早就说过, 李延时对她来讲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对他的动作, 神情, 甚至是声音都很敏感。

    早在高二分班之前,她就见过李延时, 高一上学期的一个竞赛,男生作为唯一一个满分上台发言。

    闻声没有参加那次的比赛,所以无论颁奖还是发言她都只是坐在台下看。

    她对李延时的第一印象是——他有点吵。

    不是话多的那种吵,是他和别人做一样的动作,发出一样的声响,闻声却莫名觉得他比别人声音要大那么一点。

    所以分班第一天,王建国让她跟李延时坐在一起,她不大愿意。

    有点吵,会影响到她学习。

    后来闻声磨着脚下的那颗小石子,回忆这一年多的时间。

    后来李延时对她来说越来越吵。

    一堆聊天的人里最先听到他的笑声,明明很安静的自习却能听到他翻书和写题的动静,他从她身后挤过时,冲锋衣抽绳打在椅背的声响也清晰到不行……

    “闻声?”颜可再次喊她,见闻声抬头,颜可接着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总走神。”

    闻声用手腕顶了下额头:“没事,可能太热了。”

    李延时两步过去,手背在她的额头贴了贴:“头晕吗,还是想吐?”

    闻声摇摇头:“都没有,就是有点热。”

    “带你去买水?”李延时一手还捏着她的手腕,低声问。

    王启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伸爪子拍李延时的手:“别摸我们小声声。”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响起一道急刹车的声音。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袁娅的助理下车走过来。

    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把手上的一个牛皮纸袋朝李延时递过来:“你父亲的最近两个月的身体情况。”

    李延时手从闻声的手腕上滑下来,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牛皮纸袋,抬眸看了下后车窗。

    这不是刚袁娅坐的那辆车。

    “我妈去机场了?”李延时将牛皮纸袋上的线圈绕下来,问了句。

    “嗯,”男人两手交叉放在身前,点点头,“在去机场的路上。”

    -

    周六早上七点半,闻声背着包从寝室楼上下来。

    刚迈出楼栋,就看到不远处等在花坛旁边的李延时。

    黑色的斜挎包歪歪斜斜地吊在男生的肩膀上,扁扁的,一眼看上去就像没装几本书的样子。

    不过闻声摸了摸自己身后的包,确实也没什么书好装,她书包里也都是卷子。

    男生大概是余光扫到了她的身影,把正划着的手机按灭,揣进口袋,望过来。

    十月末,天气转凉,闻声今早起来子啊阳台背书时连打了两个喷嚏,从衣柜里扒了个薄毛衣套在了身上。

    此时她手指往袖口里缩了缩,朝李延时走过去。

    闻声在李延时身前站定,左右扫了眼周围:“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李延时伸手,想去提闻声肩上的书包,被闻声转了下肩膀避开。

    “不然要在哪儿等?”李延时手收回来,“你寝室门口?”

    闻声诧异,他怎么能把话曲解到这种程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李延时笑。

    闻声心下叹了口气,想着算了。

    “随便吧。”她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延时总觉得闻声近来说话时的语调和以前有些差别,不再那么硬邦邦或者冷冷淡淡。

    很多时候,压了声音的话,都轻得像撒娇。

    幸好这想法没有被闻声知道,不然她又要觉得李延时不可理喻。

    明明她就是正常说话。

    真的是没办法和恋爱脑的人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