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看着那个被木潸越揉越红的鼻子,脑海里雨后春笋般遍地开满一个成语——守株待兔。

    古人诚不欺我啊。

    赵煜慢下脚步,和木潸并肩而行。

    木潸有点紧张,结巴着找话题,“昨、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赵煜暗想,这话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木潸胡乱点头,“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赵煜,”赵煜浓眉一皱,没头没脑地接道:“我有个哥哥,也叫做赵钰。”

    “诶?”木潸诧异问道:“是远房亲戚吗?”

    “亲哥哥,大了我十三岁。”赵煜侧头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纠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别人平时都怎么喊你们呢?”木小兔子虚心求问。

    赵煜额角抽了抽,实在不愿意诚实回答这个问题,便支支吾吾地岔开了问题,“……就是兄弟啊……”

    “哦,”木潸将右手上的袋子换成左手提着,“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不知道。”赵煜一想到赵钰,心肺间就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滔天扬起,呛得他难受,“……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我父亲还是母亲,还是哥哥?又或者,他就这么身兼数职地把我养大了。”

    木潸一愣,继而失笑。

    赵煜恼怒问道:“笑什么?”

    “我只是没有想到,”木潸咯咯笑着,两颗小虎牙让她年轻的面孔看上去生机勃勃,“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和我这么相似的人。”

    赵煜询问地看着她。

    木潸笑道:“我自小父母双亡,太奶奶依照族规,是要把我放在父母俱在的人家家里寄养到成年的,可是我小姑姑不答应,我至今记得那一夜她冲到那户人家家里把我抢了回去,然后牵着我的手在太奶奶床前跪了一夜——哦!我没跪,我当时才七岁呢!这才求得太奶奶把我交给未婚的她抚养。”

    赵煜没有接话,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木潸被赵煜盯得脸红,扭过头,轻咳了一声后,继续说:“小姑姑是父辈里排行最小的孩子,只比我大了十岁,十七岁的姑姑坚持亲手抚养我,为此还推掉了许多门亲事,姑姑脾气不好,又是老幺,待人接物独断专行惯了,对我却仍是身兼数职、疼爱有加的,她既要做我的母亲,又要做我的父亲,辈分上虽是我的亲姑姑,却又像我的好姐妹,很多时候,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我的谁,有时候我甚至会钻牛角尖,想着这个女人到底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可是再回头想想,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没有谁可以取代她的地位,这就够了。”

    赵煜直勾勾盯住了木潸,若有所思。

    木潸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粉色的脸顿时绯红了起来。

    赵煜总算发现了她的大红脸,等到回味过来,一张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也禁不住热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春日的马路边上,各自为了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红透两张年轻的脸。

    过了一会儿,木潸咯咯笑了开来,微微耸动的肩膀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偷啃胡萝卜的黑兔子。

    赵煜心里一暖,摸摸头顶上的寸毛,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越发开朗。

    赵煜带着木潸往前走。

    木潸笑问他,“我们要去哪里?”

    “去买胡萝卜。”赵煜笑道。

    赵煜带着木潸站在f城g区小吃街的街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一耸,“我目前的工资只请得起这个,你挑一家。”

    “咦?”木潸疑道:“不是应该由我报恩的吗?”

    赵煜反射性就要搭木潸的肩膀,手一动,立即反应过来这可是个活生生的女娃娃,不是阿保机那只瘦猴,赶紧转了手,扯住木潸手里的塑料袋,拉着她往前走,神色夹杂着点尴尬的不耐,“我还不至于要女孩子请客,走啦。”

    木潸被人高马大的赵煜扯着往繁荣热闹的小吃街里走,一路人声鼎沸,街边小摊吆喝不断,各色肉香油香酱香在鼓噪的人群里,铺天盖地朝木潸席卷而来。

    “呕……”木潸捂紧嘴,脸色苍白一片。

    赵煜被那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呕声吓了一跳,忙把她往路边扯,“怎么了?想吐?”

    木潸面无血色地猛点头,一对兔儿眼片刻便红了个透底。

    赵煜奇怪地看着木潸,忍不住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孕吐吧?”

    “呜?”木潸捂着嘴,艰难而疑惑地看向赵煜。

    赵煜指了指她的肚子。

    木潸终于反应过来,红眼立即瞪得犹如铜铃,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