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低声耳语的时候,声线是醇甜的,温柔到让人脊椎都会发痒。

    (如果银时没有遇见你,那样聪明的孩子,照样可以活下去。你qiáng行涉足了他的人生,自以为是地给了他温暖和爱,却又让他亲手将你杀死。如果没有遇见你,他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够了。)

    松阳睁开了眼睛。他试图挣扎,却根本不起作用。到最后,他也只能用力按住了对方的嘴,似乎这样就能堵住那些锥心之语。

    虚柔软的嘴唇在他的手心下开开合合,带着冰冷的吐息,蛇信子似的。

    (小太郎也不需要你,如果他遇见的,只是一个优秀正直又清白的教师,该有多好呢?他根本不需要像你这样,背负着黑暗过往和复杂身世的恩师。)

    (骸?在牢中教授她写了几个字,就自以为那是你的学生了,你是多渴望在别人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痕迹?胧当时不是也问过么,会写几个字有什么用呢?)

    (你的诞生和抗争,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虚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湿润的眼角,又在舌尖上舔净了。他喜欢做这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松阳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再怎样深入都不为过。

    (松阳。怎么又在哭了呢?我只不过将你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虚发出一阵极轻的笑声。笑声过后,他说出了松阳最恐惧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第50章 红尘陌路

    高杉晋助的葬礼,是在一个泥泞的下雨天举行的。

    按照他自己的要求,连简易的棺木都没有。破席一裹,盖上白布,枕边放了一点饭菜,和他的烟斗。高杉说,真正的武士,本质上就应该是这种残酷又美丽的存在。

    ——带上饭团,回来的会是荣耀,或者他的尸首。

    本来打算意思意思地抬一圈,就丢火堆里去的,但是鬼兵队成员和高杉晋助的仰慕者还在源源不断地前来哀悼,结果迟迟不能下葬。

    高杉支着下巴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尸体——最主要是看着他的烟斗。如果不是作戏要做全套,他真想在火葬之前把他的宝贝烟斗偷回来。

    他休养的时间不长,但至少可以勉qiáng走动了。按照计划,他和知情的人全部改装易容,冒用了已死之人的名字,鬼兵队也将从此全面转入地下活动。

    他又往楼下的人群寥寥扫了几眼,全是些接到消息的乌合之众,没有看见他想要招揽的人,就将目光收了回去。武市变平太在一边支着小望远镜扫视人群,据说是想看看有没有来给总督大人哀悼的青chun期小姐姐。

    望着望着,猫眼大叔突然喊了高杉一声:“大人,这个少年你认识吗?”

    谋略家的眼神很尖,时常会发现高杉注意不到的地方。高杉接了望远镜,在一大群乌泱泱的少年中,有些费劲地找到了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不怪他难找。本来会因为总督的大名过来祭奠的,大部分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那个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面容很普通,也没有佩刀,被人群一冲撞,就会立刻被忽略掉。高杉调整了倍数,仔细查看少年的脸,明白了为什么武市变平太会注意到他。

    比起那些义愤填膺、甚至痛哭失声的少年们来说,他的神情看上去太寡淡了,透出了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但是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悲戚,又莫名很温柔地,长久地注视着白布下的尸体。

    是旧识,而且应该与他关系匪浅。

    高杉绞尽脑汁,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去会会他。”

    高杉再次确认自己的易容没有破绽,便神情淡淡地披了外衣,就起身下了楼。

    万齐一个眼神,随身护卫的武士忙抓了刀,一左一右护着他进了人群,尽可能不让其他人触碰到他带伤的身体。

    少年本来站在房檐下避雨,人群乱七八糟地移动着,一不小心就被撞出了屋檐下。他不动,也不吭声,头发淋得湿透,就站在那发呆似的望着高杉的遗体。

    高杉从护卫手里接了伞,遮在对方头顶。

    “到檐下去。”他说。

    少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往檐下站了。他说谢谢时的温和模样,和捋开湿发的小动作,总让高杉感觉非常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也来参加高杉先生的葬礼?”

    “……是。”

    “在下祝部太郎。你的名字是?”

    “吉田……”

    “吉田?”

    高杉耐心地等他说下去,结果对方噤了声。从刚刚开始,少年就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