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玩笑说:“掀了我的红盖头,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那不可能。”齐辉说。

    “无情。”

    这么冷漠的口吻,白星河早就习惯了,自己拽走红帕子,他在沙发上端庄坐好。

    齐辉被他这片火红嫁衣刺得心烦:“把这身衣服换了。还有,不想死的话,以后最好不要说这种话。”

    世间除了生死,还有很多不能自决的事。

    这种时候,齐辉不免也迁怒与他同病相怜的另一个人。

    白星河暗暗心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齐辉真的生气。

    在他印象里,这个素来缺少表情的俊美男人少有如此外露的情绪,他甚至嗅到了一星危险气息。

    “我开玩笑的,你别这样,”目光定在齐辉的衬衣扣子上,他斟酌着说,“我会和外婆讲清楚的。”

    齐辉裸/露的脖颈上隐约露出一对乘黄的眼珠。

    漆黑的、冷酷的野兽眼眸。

    齐辉乌沉沉的眼睛,难道不也像来自身上的怪物么?

    ……

    透过屋子里做饭的家政阿姨,白星河很快了解了什么是鬼城。

    鬼城是鬼界的中心。

    这里和人界没有太大不同,人们上班上学,和活着时差不多。

    人一死,所有事就抹去重来。

    愿意转世的鬼,排队投胎;不愿意去投胎的鬼,就留在这里过日子。

    齐辉发火拂袖离去之后,白星河辗转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然而他打不通外婆的电话,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游戏剧情跌宕起伏地进入到了高/潮——在多方因素的影响下,白星河即将嫁给阎王。

    如果齐辉没有拒绝,或者因为不可抗力没有拒婚,那么齐辉就成了他的游戏任务对象。

    这是个虐渣游戏。齐辉作为被包办婚姻的男人,被迫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妻子,可想而知,他们最终成为一对怨偶。按照惯例,齐辉会渐渐成为不忠渣男,为人不齿。

    然后被他制裁。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结果,齐辉是否愿意娶他?然而齐辉再也没有来过了。

    百无聊赖之下,白星河也下载了地府app。

    点进地府app首页,入眼赫然就是一个巨型标题:《世纪牵手!阎王新娘未露真容》。

    白星河:“……”

    原来齐辉竟然是鬼界大佬!

    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不是新娘啊。”

    他粗略翻了翻相关的新闻讨论,全是用“她”这个代指。

    不仅如此,和他同住,照顾他起居生活的家政阿姨,也把他当成了女孩子,给他买的衣服全是女装。

    白星河愕然:糟了,我明白齐辉为什么会变成渣男了!

    新婚之夜,新郎发现新娘掏出来比他还大!

    细思极恐!

    漆黑的深夜,他在沙发上辗转难眠。

    原来这一切都始于一个误会。

    事实上,出于人道主义,他有必要掏出来和齐辉讲清楚:“虽然我漂亮可爱又有女装癖,但我是个男孩子。”

    毕竟骗人不好。

    齐辉放弃和他结婚,那么,剧情可能会出现转折。

    要么游戏失败,要么有下一个任务渣男出现。

    “麻烦。”

    如此嘀咕着,白星河睡着了。

    他像被拔去插头的机器人,意识陷入模糊,很快断电消失。

    “他睡着的时候……已经比醒着时多了。”

    连姨忧心忡忡。

    别墅里的另一处,她正向齐辉汇报白星河的近况。

    “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吗,有一次他倒在楼梯上昏迷不醒。我怎么也叫不醒他!”

    齐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悄声说:“因为她快死了。”

    这个女孩马上要迎来自己的死期。

    除非……她和齐辉结为伴侣。

    连姨惊讶地捂住了嘴:“怎么会呢?他不是你的……”

    “没有走程序。”

    正经的婚姻,可以不办婚礼,必须在月老处登记。

    不被承认的婚姻没有任何效力。

    “那么,你们……”

    “我不想结婚,她原本也不想嫁给我。”齐辉皱眉,“可如果我不娶她,她很快会魂飞魄散。”

    世上有那么多相爱不能相伴的情人,他却不得不祈求天地放过这一双怨偶。

    至于白星河,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嫁给一只恶鬼,与他长相厮守。

    到底值不值得,齐辉无法判断。

    他是死人,已经不能理解活人的想法。

    他要么做一个恶人,要么娶了她。

    严婆说,旧时的约定,不能反悔。

    可这个约定,没有知会过双方任何一人。这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婚姻。

    大抵只有连姨才看得到他的犹豫与烦恼。

    “她很讨人喜欢,你不会讨厌她的。”她柔声说,“也许你该和她谈谈,说清楚所有事,再做决定吧。”

    ……

    “白星河。”

    有人在唤醒他。

    白星河费劲地睁开眼睛,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有了脱力的感觉。

    怎么回事……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昏暗的夜晚,他什么也看不清,却知道对方是谁。

    他不合时宜地想:好像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祭品被选中,都不是自愿的;她们嫁给鬼魂,也不是自愿。你呢?”

    齐辉的话竟然有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然而白星河沉沉阖上了眼睛,颦眉入睡。

    他又开始做噩梦,喃喃自语,慌乱与齐辉十指紧扣,仿佛抓住稻草救命。

    齐辉听见她呓语:“外婆……”

    “她不在这里。”

    齐辉说着,无情地掰开白星河的手。

    这双手细长白净,指甲椭圆粉红,指腹点缀各式银戒,是值得齐腕砍下来,直接呈上柜台售卖的精美水准。

    一双不经苦难的手。

    齐辉不免想起旧事。第一次见到她,在漆黑的严宅,他被误解为小偷,于是她像离弦的箭射向他,穿着裸/露的睡裙大步赛跑。

    好在那天晚上齐辉化身鸟雀翩跹离去,不至于落荒而逃。

    很久之前,某些无聊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自己未婚妻的外貌,全都不成形状。

    后来见过了白星河,从此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原来她长这样。

    他一直知道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人界长大,十八岁的时候,会哭哭啼啼地嫁给他。

    多可怜啊。

    “白星河?”他又叫了一声。

    她睡得和被子缠在一起,不省人事,片刻后才慢慢醒了。

    “我好像病了,”说话时,白星河眼皮虚弱地发颤,“是不是对阴间水土不服?”

    齐辉以怜悯的角度打量他。

    命不久矣,不自知?

    白星河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来了阴间……

    可怜。

    “因为你是将死之人,如果在庚辰日之前没有成婚的话。你活不了多久了。”

    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