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女人的“你别后悔”和枪声一起响起来,还有片刻后尖锐的人群骚动。他胸口闷痛,意识近乎模糊,隐约见到是被塔拉抱住拖进了车里,母亲双手狼狈地拍着车窗。

    “回家……”他咳出血了,“人鱼还在家里。”

    他们要抢走白星河了。

    车子夺路而逃,抵达别墅时,塔拉在他身体里掏出两颗子弹,又匆匆指挥其他机器搬运人鱼。

    人鱼抱着被玻璃磕痛的脑袋缩在水箱底部,他被疯狂扭动蹦跶的车子晃得晕头转向,他隐约听见了枪声,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这是要去哪里啊塔拉?”

    白星河被颠得仿佛晕车,满眼都是重影,迷迷茫茫见到浑身是血、被固定在床上的男人时,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苍白失血的脸,沾着血迹的唇角,一双永远偏执、翻滚占有欲望的眼睛……

    “你怎么又受伤了?”

    白星河惊讶地推了推玻璃罩,想要靠近病床一点,车厢的容积很大,他们中间还隔了张桌子。

    桓墨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麻醉的意识什么也不剩下了,可在见到被兵荒马乱丢进车厢的罐装人鱼时,又为人鱼动心了一次。

    白星河……

    与此同时,人鱼费劲地打开水箱盖子,从箱子里探出上半身时,塔拉操纵的汽车猛地一个急转弯把他甩了出去。

    白星河被惯性推倒在地,就趴在床头附近。他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笨拙地靠近了床上的桓墨生。

    “你不会又是因为我才……”人鱼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真是不能理解,他们也好,你也是……只是一条鱼而已。”

    桓墨生听着这些话,蒙着呼吸罩的脸慢慢也浮起冷淡的笑意。

    “我自己选的。”

    桓墨生说。

    “选了什么?”人鱼像在明知故问,指着自己的脸说,“我么?”

    “坐稳了!”塔拉突然尖叫一声,油门踩到了底,“不要整天唧唧我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过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了!”

    听见这话,预感未来跌宕起伏剧情的白星河愈发头晕目眩,他趴在床边,正想说点无聊话探听此行危险系数,一抬头发觉桓墨生已经睡着了。

    这人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白星河看着桓墨生的脸,心里浮现出对方刚刚说的话——自己选的。他不免为桓墨生感到不值,不论怎样都是徒劳,他就像死去的露西,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第26章 疯狂科学家x美人鱼7

    疯狂科学家x美人鱼7

    分明还是春天,在首都需要开暖气的季节,到了a镇,白星河只觉得自己快被水温烫熟了。

    虽然开了空调降温,封闭的车厢依然闷热不通气,人鱼躺在水底浑身不舒坦——人鱼适宜生长水温是27度上下,现在明显超过这个数值了。

    他翻了个身,隔了一层玻璃和水波,对上了侧躺床上的桓墨生沉默的双眼。

    这两人一个是中弹病号,一个是不方便出现在人前的人鱼,双双被塔拉滞留在车子里休息。至于塔拉,正为了找合适安全的房子居住而在外头奔波。

    “很热么?”桓墨生看出人鱼的不对劲,原来白皙的脸颊已经浮起了两团红晕,乍一看仿佛发了烧。到了a镇的一整个早上,白星河都懒洋洋地不肯动弹,想来是气候的缘故。

    人鱼钟意温寒的天气和环境,从来没有长在热带地区的记载。

    “……不舒服。”白星河困倦地吐出一串泡泡,把眼睛闭上了,“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他蜷缩的样子也像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人鱼不能住在这么小的玻璃箱里。

    人鱼只可以吃新鲜鱼肉。

    人鱼需要大量金钱时间堆砌的自由和环境……

    这在长途逃亡旅行里是做不到的。

    白星河不会埋怨桓墨生,后者却愈发自责。

    他想给人鱼一个家,不是逼仄的颠簸水箱。

    受袭击之后,白星河一行人驱车往南逃走,首都不安全了,哪儿也不安全,路上也被人拦下来过,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帝国越往南越是人迹罕至,气候也越来越热,出于对病人身体和人鱼习性的考虑,塔拉也赞同在a镇暂时定居。

    车门突然开了,塔拉钻了进来。

    它瞥见熟睡的人鱼,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凑过去和桓墨生说:“已经付定金了,今天就可以进去住……比不上家里的豪宅,将就着住吧,我特地买了套有室内泳池的房子呢。”

    “这儿也不能住太久,”桓墨生支着手肘慢慢坐了起来,痛感让他皱了眉,“过一阵子,我们去西方。”

    人鱼现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的个人终端上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太多人对活体人鱼感兴趣了,昔年露西活着的时候,预订她的一条幼崽人鱼后代做宠物成为有钱人的风靡流行,然而露西没有活到成年发情的年纪……

    已经有人在终端上向他开价购买人鱼了。一张空白支票,或者各种许诺和死亡威胁。

    桓墨生全部不放在眼里。

    人鱼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塔拉叹气:“如果大家都有人鱼就好了,不用争不用抢,主人也可以养很多条人鱼。”

    “我不要别的。”

    “我就知道,主人果然只喜欢他。”

    二人视线的中心,被卷入风暴的、漩涡的中心,这条人鱼正无知无觉地浅眠着,仿佛预兆着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星河在水底睡了很久,塔拉把他捞到泳池里时,他也没醒过来。

    他正在做梦。

    也许准确来说是记忆倒溯。

    这个角色的过去很模糊,很可能是受到长久囚禁或者其他因素的影响导致的短暂失忆,这一次发梦,白星河断断续续看见了许多场景:年幼的他在江河里与玩伴游水嬉戏。水底的老人鱼拉着他说故事。母亲牵他的手,手背纹着贝壳的形状。咒语……

    咒语?

    在一些传说中,人鱼掌握了古老的秘术。

    他果真是一尾货真价实的人鱼。

    张开眼睛时,白星河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塔拉,而是桓墨生的苍白神情。

    桓墨生大病初愈,却独自坐在池边紧握着人鱼的手:“你没事吗?”

    他真的很紧张世界上唯一的人鱼吧,所以才这么时时刻刻地盯着人鱼的一举一动——当然,被爱的前提是唯一。

    白星河抹了把脸上的水,才发现自己是趴在池边,身上还黏着链接测量仪器的东西。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掉,摆手说:“我没事,就是睡了一觉。”

    “你睡了一整天。”

    “我做了很长的梦,人鱼也是会做梦的。”

    说着,白星河瞧了一眼窗外,果然外边已经是漆黑星夜了。

    他饥肠辘辘地打了个哈欠:“我饿了。”

    见他无恙,桓墨生神色松动了些,这才招来了塔拉给人鱼喂食。

    “你伤还没好吧,早点回去睡觉。”白星河吃了点鱼片,见桓墨生一直坐在池边吹空调,连忙赶他走。

    “不要紧。”

    “你是最重要的人,你死了,我和塔拉也完了。”白星河语重心长说,“你要保重身体呀。”

    “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

    白星河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命,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剧情走向。而桓墨生只在乎白星河。疯狂大抵如此,执着为一个人都不是的动物落得狼狈不堪。只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何况这对白星河没什么坏处,他也不再劝了。

    搬进别墅的安宁不过三天,一声枪响又打破了这种静谧。

    白星河浮出水面——一伙人砸破了玻璃,对漆黑一片的室内虎视眈眈。

    “人鱼……”

    “带走他……”

    又是冲自己来的。

    “躲进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桓墨生已经站在池水边缘,抱着枪,身上缠了一圈子弹带。

    “你……”你要亲身上阵啊?

    话未说完,桓墨生抬手就是一枪,一个身影从窗户跌落,溅起一滩血水。

    塔拉的激光枪杀了另一个男人,外头安静了须臾,塔拉立即指挥着汽车驶向泳池。

    趴在池边的人鱼被塔拉粗暴拖上车,在车厢被摔了个头昏脑涨。白星河扶着脑袋刚坐稳,忽然看见车外的桓墨生身上闪过红点。

    “躲开!”白星河喊。

    砰——

    他夜视的双眼看清楚了桓墨生中弹的过程。

    虽然知道这只是游戏,他仍旧忍不住心尖一颤。

    “桓墨生……”

    慌乱中是塔拉把人带到了车里。

    车子启动了,猛地撞开大门,防弹玻璃啪啪作响,窗外闪过几张狰狞贪婪的脸。白星河无心顾及外边的情形——桓墨生好像快不行了。

    湿漉漉的座位上沾满了血迹,还有人鱼身上的水。男人面无血色,连喘息都很微弱,他深深看着人鱼,如同初遇般执拗。

    白星河被他看得心烦意乱,眼神躲开了,盯着他染血的胸口说:“你不该留下我的,没有必要,你总会遇到别的人鱼……”

    桓墨生却握紧了人鱼的手。

    “不,”他仍然固执己见,“星河……”

    “走开!”塔拉提着医疗箱冲进来,手忙脚乱地剪开了桓墨生的衬衣,“你……你看着他,别让他睡过去。”

    白星河惊魂未定,往下一看,男人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洞。

    “他……快死了吗?”

    “不会死的!”塔拉大叫着用手术刀切开了伤口,“跟他说说话,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