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蹊下马随他向里走,一路上竟是灯火通明,等走到校场, 便见到有数百兵卒整整齐齐的站在其中。

    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材彪悍的狼虎之师,而他们共有的特点,却是那一头短发。

    “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但没有虎符, 他们是不能听我命令的。”

    顾言蹊点点头,直接走到高台之上,灯火将他的脸庞照亮, 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着的兵卒们顿时噤声。

    “顾公子”

    兵卒们惊喜的叫道。

    分开已有二十几天, 可再度见到顾言蹊, 这些人仍旧将对方当做主心骨。

    顾言蹊高举双手, 止住了台下兵将的声音。

    兵营之中一片寂静。

    “许久不见, 顾言蹊亦甚是想念你们。”顾言蹊道, “但今日却并非叙旧之时,我这里有件掉脑袋的大事,想请诸位帮忙”

    众兵将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流露出兴奋之色。

    这些被顾言蹊亲手喂养出来的虎狼,也终将回报与他。

    “就在刚刚恭亲王府被歹人入侵这些人在恭王殿下的府邸内大肆屠杀不知多少人死于屠刀之下”

    “一直以来,恭亲王都任劳任怨为大庆征战,他何罪之有竟要受此磨难”

    “我与仲副将浴血而战,方才逃出生天,可出来之时,我却听到那些人竟想攻入皇宫,誓要斩杀恭王殿下”

    顾言蹊声音悲愤,很快便调动起了众人的愤慨之心。

    “我欲救恭王殿下于水火之中,但苦于身单力薄,因此才来到这里,想请求诸位的帮助”

    “却不知在做诸位谁有这个胆量这个决心随顾言蹊闯一遭皇宫从贼人手中将恭王殿下救出来”

    闯皇宫

    疯狂又大胆的主意不由得令这些野狼兴奋,可根植于骨髓中的忠君思想却令他们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顾言蹊并不打算等他们考虑清楚,他眼角看向井重锦,对方立刻会意的叫人抬来数个沉重的木箱子。

    兵卒们的视线不由得都被吸引了过去,井重锦便顺势将那箱子打开。

    哗

    一片片银光在灯火的照射下格外刺目,箱子中竟是满满当当的白银 士卒中出现大片的抽气声。

    井重锦旋即叫了几个人,将这些箱子抬到那高台之上,摆的整整齐齐。

    一箱箱银子被搬上高台,在火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明亮的光彩,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仲文琢咋舌:“这下的本钱可不少。”

    “还好还好,反正也不是恭王出的钱。”井重锦漫不经心的说。

    “啊那又是谁拿的银子”仲文琢满眼疑惑。

    井重锦愉悦的笑了:“当然是太子殿下了。”

    顾言蹊高声道:“我顾言蹊,从不让人白白流血牺牲”

    “救恭王乃是我的主意若有牺牲,也自当由我来抚恤诸位”

    “随我走的士兵皆可平分这二十万两白银”

    一片寂静

    “吾等当追随顾公子”

    眨眼间,兵卒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有钱有兵,还有顾言蹊,他们怕什么

    只要追随着这个人只要有这个人的保证

    他们还需要担心什么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闯得过去

    他们是斩杀数万蛮人的英雄

    还怕这小小京城

    丑时三刻,东宫。

    “皇宫”穆承愤怒道,“他跑去围了皇宫他怎么不直接闯进东宫把孤杀了呢”

    众人悚然,不敢作声。

    “让何正戚那个蠢货给孤滚回来”

    那传信的京营小兵,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何大将军已经去北宫门了。”

    穆承从病床上跳了起来,那小小的头疼脑热他已完全不在乎,现在最要命的就是何正戚的私自行事 他是个什么东西敢去围皇宫

    信不信惠哲皇帝直接连他这个太子也一起废了

    “太子殿下,何正戚罪大恶极,您应当尽快与他划清界限啊”

    周围谋士纷纷劝阻,穆承却爆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

    他毫无皇家风范的踹开身旁的一把小凳子,精致华丽的凳子咕噜噜的滚远,每动一下,都叫这室内的人心头一颤。

    “不行不行不行”

    穆承大步走了几圈,他愤恨难当,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难以纾解,竟又将桌面上的茶杯等物一起扫在地上,并踹倒几件桌椅。

    杯碟碎裂的声音在这厅内回荡,惊得东宫人人自危。

    “孤要亲自进宫”

    穆承喘息着,抬起了头。

    他的眼底铺满血丝。

    “向父皇请命,杀了何正戚这个逆贼”

    “或是”

    掘地三尺,杀了穆璟

    丑时四刻,皇宫北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何正戚与他的旧主遥遥相望,在这漆黑的夜中,竟有种格外滑稽的感觉。

    他杀了宫中的太监。

    穆璟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

    不管不顾,闯进宫里,抓住穆璟

    亦或是就在此处等着,等到天亮,穆璟潇洒离去,而他要担上谋逆的罪名,失去所有 不绝不

    他背叛穆璟,支持太子,那是为了日后的飞黄腾达,那是为了将顾言蹊重新夺回身边来 不是为了满身骂名孤孤单单死在阴沟里

    他必须做出抉择,他必须赌上一把

    何正戚咬牙,举起手来。

    “给我上只许抓穆璟其他宫女太监一律不准碰”

    京营士卒们应声上前

    穆璟持着灯笼冷眼看着,高声道:“何正戚心怀不轨,意欲进宫行刺圣上”

    “众人听着敢踏入这宫门半步者”

    “杀无赦”

    守门太监们齐声应道

    “是”

    “吾等此来只为擒获逆贼穆璟余者放下兵器,皆可无事”

    京营士兵们呼号着冲入宫门,可太监们竟是分毫不让 “逆贼何正戚纳命来”

    别看没有胯下二两肉,这些太监们却都是为了战斗而特别训练出来的 剑光闪耀,生死关头,京营士兵哪里还能遵守何正戚的命令,长剑顿时出鞘,朝着太监们砍去 “停下来不许伤人”

    惨叫声刹时间响起,何正戚面色铁青,他大声呵斥,却完全无法阻止士兵们本能的自救反应 不管了先抓到穆璟

    何正戚举目四顾,晦暗的月光下,士卒与太监们缠斗在一处,却看不到穆璟的身影。

    对方去哪里了

    咚咚咚

    绵长的钟鸣声回荡在巍峨的皇宫上方,这洪亮的声响打断了这沉眠怪兽的安眠,在难言的恐惧之中,皇宫四处开始亮起了火光 “是谁在敲钟出了什么事”

    巡逻的御林卫飞快的冲了过来

    “敲钟者,恭亲王穆璟”

    穆璟的声音遥遥传来。

    “今有逆贼擅闯皇宫意欲行刺”

    “还请御林卫,速速擒拿逆贼何正戚”

    大事败露

    何正戚反而镇定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这一战,杀不了穆璟,扶不起穆承,他就将是历史上永远的败类 不成功则成仁

    事已至此,只有杀,管他是不是在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