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著望着水中的银盘,又看下深蓝天幕中的皎月。其周遭点缀了大大小小的星辰,星光闪烁,给天幕增添了几许光辉。

    近处,花香、草香这些蕴着春天的气息扑鼻而来,裹挟着大自然的纯粹而美好。清风温柔,月色华美,身边人不言不语,两人的呼吸声却彼此交错纠缠,气息萦绕在空中潜藏着点点暧昧的感觉。

    远处,好像听得见张家、李家等各色人家吃饭嬉笑的声音,也好像听得见鸡犬相鸣的声音。

    这一刻,她的心神不由稍稍放空,跟着风、挟着月,一起飘往了更远的地方。

    她不由想到最初的最初,她来此是为了什么?

    替原主好好活着,也是为她自己好好活着。

    不辜负这意外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么现在呢?

    遇到困难了,就掉头就走,把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

    这不是她的风格。

    温知著抱膝坐着,蓦地将脸埋在膝头,耳边有旷野的风声,有远处人间的烟火声,亦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她垂着头好久,未曾抬起。

    有些事郁结在心中,始终不得解答。此时,全身心的放松,也不知是晚风太轻柔,还是夜色太美,亦或是身旁人足够有耐心,给足了温知著独自思考的时间。

    直到,她再次抬起头,眸中已恢复清明坚定。

    这次,不同于之前,而是想通了所有关节。

    她偏过头,想要同萧兴运道谢,对上对方柔和的眸光,看着他嘴角漾起的温和笑意,蓦地心尖仿佛被撩动一下,到嘴的感谢被突如其来的羞涩所代替,最后变成怔愣地与其对视。

    半晌,萧兴运问她:“温老板,心情可有好点?”

    温知著点头:“好些了,想不到城里还有这样的风景。”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此处,不上山时就来着静静心。”

    萧兴运解释道。

    “我知道,温老板遇到了难事,不过你放心,有什么需要萧某能帮上忙的,必定全力以赴。温老板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就好,总会得偿所愿的。”

    温知著静静看着他,他剑眉星目,下颌线流畅,妥妥的一副端方温润的君子模样,认真点头:“好,借萧老板吉言。”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天色略晚,怕是再晚些,温老板归家不方便。”

    “也是,我们走吧。”

    温知著起身,略微整理下衣裙,坐车回去。

    还是萧兴运驾车,将她送到宫门口,温知著下车道谢,抬步回去。

    这一趟出去,看似没什么变化,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温知著她心中清楚。

    譬如现在,她要回宫再去争取一番。

    没有试过,就那样放弃,真的会不甘心,也辜负了这些日子以来众人的努力。

    所以,她到的时候,温宏毅似有诧异,又有点在预料之中。

    “著儿,你是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是的,父皇。”

    宽敞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升起,温知著静立在温宏毅对面,眉眼坚定,语气和缓平静,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不光是为了民间刻印,亦有她之前所做的——女人也可抛头露面,发挥作用,创造价值,进而成就自己,而不是只待在一方后宅,消磨漫长时光。

    她的想法清晰有条理,所考虑的层面确实也不是一家书局或者一时之事而已,是是为着大印朝的以后,也是为着天下百姓能有更多的生活选择。

    温宏毅不得不承认他的动容。

    相比较彭鸿朗那方的咄咄逼人,温知著言辞更为恳切,言语间更是将他的立场完整考虑,如果他顺着她的说法,做出决定,不会一边下决定期待结果,一边又怀揣着大大的担忧,唯恐百姓不满,唯恐日后出什么乱子。

    一番长谈结束,温宏毅叹口气,脸上有欣慰、有意外,还有点点释然。

    “朕的著儿长大了,溪儿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那父皇听儿臣一番后,现在又如何想呢?”

    “朕再思量思量。”

    温宏毅犹豫道。

    “父皇,其实儿臣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宏毅摆摆手,道:“你且说来听听。”

    “依儿臣之见,如果强行禁止民间刻印,百姓或出于无法只能听从,但长此以往,并非好事。谁都知道,压抑久了,再反弹之后,会是比之前更大的反抗。但是吧,如果官方直接放手,不管不问,显然也不利于言论和权力的统一管理,时间一久,也很容易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