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司城看着徐徐走进的那个身影,似是永远都如此优雅,从容。

    而又带着曼妙的妖娆。

    就算前一秒还紧张到浑身发抖,下一秒却可瞬间收拾起所有窘迫。

    只留绝世冷傲。

    投影仪的光,清淡地打在她身后,所有人,屏气凝神。

    直到ppt放到最后一张,直到会议室的灯光再次亮起,安芮才慢慢从紧张的情绪里释放出来。

    她想,不管怎样,她到底是没让设计部开天窗。

    无论好坏,自己总算尽了一份力。

    下面已有窃窃私语,安芮不放心地看向易司城的位置,却瞬间怔住。

    指尖,就那么轻微抖起来。

    垂在身侧的拳,渐渐握紧。

    此刻的她只剩一个想法——这就是命。

    看韩轩身子微顷,与身侧男人轻声低语,易司城也露着罕见的笑,安芮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成几个,没有规则地反复交叠在一起。

    周身俱是交谈的声音,或高或低,却没有一句钻进她的耳。

    安芮缓缓低下头,无措地紧紧绞着手指。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暗暗地盯着桌面,似乎整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了。

    此刻她关注的,只有那个人。

    那个与韩轩谈笑风生的人,那个时不时向易司城撇过意味不明目光的人。

    那个,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直至会议室人已散尽,直至身后被温热的气息笼罩,她才恍觉,世界似乎已经颠覆了很久。

    “anrry,表现不错。”

    默默回过头,轻瞄易司城一眼,波澜不惊道,“你早就知道。”

    安芮硬是把一个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男人愣,旋即点了根烟,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的嘴里,吐出朦胧的烟圈,看在安芮眼里,却像迷雾。

    乱了她的心。

    “你恨我?”

    深吸口气,安芮别过身子背对他,两手环抱胸前,“把烟掐了。”

    ——防备的姿势。

    不成想,鼻尖却传来呛人的烟味。

    男人伸手拉过她的小臂,只轻轻一带,她便毫无征兆地跌坐进他怀。

    紧靠在她身后,易司城探过头挨着她的唇,吐着烟圈,“他可是对我恨之入骨呢。”

    安芮轻笑,抬手捏过男人手里的烟,按进身侧烟灰缸,“与我无关。”

    挣脱开他紧搂着自己的手,起身,吧嗒吧嗒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的声响回荡在自己脑后,她想,也许这已足以掩饰起她的脆弱和恐惧。

    回到办公室,给aanda发了讯息,告诉她公司一切正常,要她好好照顾孩子。

    ——路过茶水间,安芮才从一堆八卦女嘴里得知,aanda的儿子急性阑尾炎手术,老公远在伦敦出差,只好她一个人忙前忙后。

    下班去了趟医院,正欲开口汇报白天的presentation,aanda却止住她,“anrry,你的能力我放心。”

    安芮愣,却迅速盈上笑,“aanda姐,谢谢。”

    “anrry,记着,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做好自己,才是你应该做的。”

    aanda拉着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昂贵套裙里的丰盈鼓着颇具喜感的弧线。

    看在安芮眼里,却觉感动。

    也许,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最渴望,也最需要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安芮走后,aanda拿出手机,眸子里的温度渐次降下来,“cy,是我。”

    出了医院,安芮直奔莫然家,跟她两口子好说歹说,总算肯让她拿了皮箱。

    华晟晞开车,莫然拉着安芮坐在后座。

    “今晚钥匙先给我,明天我让装修公司过来重装一遍。”

    安芮看着莫然,“然然,我没那么娇贵。”

    “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也不知道我们俩怎么得罪你了,我家就那么不好住?”莫然佯怒,嘴角撇着。

    “然然……你别生气……我也是……”

    华晟晞向后照镜里瞄了一眼,叹口气,“安芮,莫然那是担心你,你也别往心上去。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安芮扯着嘴角笑了笑。

    到了地方,莫然看着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出租屋,眼眶瞬时变红。

    最后还是华晟晞搂过她慢慢安抚,“然然,过一阵子就好了,嗯?”

    安芮抚上莫然脸颊,“妞,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眼泪泛滥?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我又不是怎么着了,哭什么?”转头对着华晟晞,一脸歉疚,“帮我劝劝她。”

    华氏夫妇走后,安芮一个人缓缓坐进床里。

    单人床,略微发硬的床垫,素色床单。

    这一夜,她连睡衣都没换,和衣而眠。

    直到清晨,枕巾上还泛着大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