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搂着她趴到自己身上,帮忙掀着衣襟,易司城不乏焦急,“医生,严不严重?”

    一旁的护士瞥了一眼,“既然这么着急你女朋友,就应该好好照顾她,别等伤势加重了才想起来要关心。”

    那护士安芮认得,下午就是她给她上的药。

    易司城一时语塞,深谙人家说的不无道理,便垂了眸子,接受批评。

    医生拿来药水,“小伙子,女人是用来疼的,知道吗?”

    易司城默默点头。

    药水突然渗进伤口,安芮终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男人的心也跟着一紧,忙拍了拍她肩,“再坚持一下。”接着抬头,“医生……能不能…轻点……”

    一旁帮忙的小护士又瞥他一眼,不必挑明,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责备他的虚情假意。他认了。

    处理好所有伤,安芮额上已疼出豆大汗珠。

    眼睛里,却依旧看不出情绪。

    面无表情离开他怀,轻轻下了床。

    谢过医生护士,安芮刚出处置室的门,便听屋内声音不大不小传进耳。断断续续,却分外真切。

    “咳,现在这些年轻人,非要玩新奇的……

    偷吃禁果倒罢,就不能规矩点……

    为寻刺激把女孩子弄伤了也不管不顾……

    现在的男人哪……”

    安芮脚步顿了一下,易司城在她身侧,也明显怔住。

    半晌,安芮才咀嚼明白医生的话,偏头看易司城,男人表情也头一次不自然地微微发僵。

    这更肯定了安芮的猜想。

    莫非,那些医生说的是……所谓的,sadoasochis?

    也就是,俗称的——□?

    也就是……性,虐,待?

    安芮顿时发窘,呛得一口气没顺好。弓腰,捂着胃咳到小脸发红。

    易司城举到半空想要帮她捋背的手,悄悄缩回来。

    他不想让她伤上加伤。

    干脆淡定,立在一旁等她咳完,拖着她按回车里。

    易司城早已恢复从容,关了副驾座门后,上好锁,走远。

    只留安芮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经刚刚那么一闹腾,酒劲过了大半,除了头隐隐疼之外,安芮已清醒异常。

    及时从医生不着边际的瞎乱猜想中抽回神智,思绪飘回进医院前的那一幕。

    自己怎么就那么猴急地答应了他?

    到底该不该?安芮,你确定自己要这么做?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想逃避陈迟的阴影,只有彻底离开dexe。除此之外,别无法他。

    正思量,驾驶座被打开,男人伸腿坐进来。

    手里被塞过一盒药,外加一瓶矿泉水。

    安芮不解地侧目,易司城却不以为意,边发动车子边道,“不想胃疼死,就赶紧吃。”

    他怎么知道她胃不好?

    不理会她疑虑的目光,男人自顾自道,“值得吗?”

    “嗯?”

    “你还爱他。”

    “……”

    安芮听得分明,他用的是陈述句。

    该死的陈述句。

    他凭什么断定,她还没有放下陈迟?

    陈迟给她的伤害,还不够多?

    安芮,莫非你骨子里就是个活脱脱的bitch?

    自心底袭来的疑问汹涌着浪潮,似是要把她淹没。

    似是那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权利也被毁尽,她知道,身侧这个男人,可以瞬间看透她的心。

    一览无遗。

    她决定保持沉默,与他辩驳,只会更伤元气。

    只微微向右靠了靠身子。

    是不是离他远一点,就不会被看得太透彻?

    驶了不远的路,车子半途停下,又把她一人锁在车里。

    不多时,男人回来,手里多了杯热牛奶。

    安芮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却被易司城一把扯过手,硬生生塞进掌心。

    不等安芮发话,易司城便再次发动车子,驶上车流渐稀的马路。

    上海的夜,纵然再华美,也有黯淡下来的时候。

    正如爱情,不论曾经多么耀眼,都有疲惫的那一天。

    直到发觉白昼再也赶不走黑夜,那么爱情,便走到了尽头。

    相爱的时候,总以为彼此能给对方的爱,无穷尽。

    却终在结束的那一天发现,彼此,不过陪着对方走了一程路。

    下一程,你将会被另一个人牵起手。

    也许,仍是互相搀扶着,走完一段美好的回忆而已。

    也许,会一直相伴,直到世界尽头。

    安芮苦笑。陈迟,你带给我的,不止是稍纵即逝的华彩。

    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幽暗。

    我像找不到航向的船,孤寂漂泊了两年,终于要摸索着上岸了,你却再一次无情将我打回黑色海浪中。

    惊涛拍岸之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恐惧?

    ……我的绝望。

    易司城及时将安芮从回忆里拉扯出来,车子稳稳停下,安芮掀了掀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