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枝一下就红了脸。

    却又下意识的,她的视线飞快的扫过江畅身旁的祁骁,视线掠过的太快,她没看清祁骁是否正在看她。

    那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她错失了能弹奏出最好听的声音,迟迟不敢再下手。

    初学者,往往优柔寡断。

    “没有,你别胡说。”她否认的很果断,随即为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找理由,“我来这边,是为了找我哥哥……”

    刚为自己解释完,江畅还没开口,丛枝就转身垂头快步离开了。

    江畅喊都没喊住,一个字的音节才落了半拍,丛枝离开的背影就快速落入了他的眼睛里。害得江畅有些抓耳挠腮,“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人跟你又不熟。”

    祁骁将淡淡的目光从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收回,拧开手里面的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再拧回去。

    和他确实还算不上熟这个字,但她跟楼音音熟啊。

    江畅淡淡的瞥他一眼,抬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突然冒出个不大正经的问题:“你跟她熟吗?”

    “不熟。”

    “我看你不是不熟,是压根没注意这号人吧。”江畅挑眉揶揄。

    祁骁微侧过身来,那间室内里弥漫充盈着热气灼灼,唯独他一身清爽干净。他并没有太在意开学新转来的插班生,一是她存在感简直太弱,给他印象不深,二是他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旁人身上。

    所以,即使是他们有过一两次简单的交涉,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随即,他说了一句如果丛枝在这里,当场就会觉得心空掉所有的话。

    声音寡淡:“我注意她干嘛?”

    ……

    丛枝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心里甚至还冒出几分不该有的小窃喜,替自己一猜就中的小聪明感到高兴。

    那天晚上她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翻身拿过手机,在百度里搜索刚结束不久的全国青少年拳击锦标赛,搜索出来的词条有很多,第一个词条便是关于这次大赛的剪辑视频,丛枝翻身去书桌下的抽屉翻出一根白色的耳机线,快速上床将耳机戴好,音量调到在确保不漏音的条件下,她才敢将那条视频点开。

    其实她对拳击这项运动一概不知,对其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这是一项需要充沛力量的暴力运动,折射出来的印象,也只会是野蛮,残暴,狠辣这类不太温柔的词语。

    但这项运动,偏偏是祁骁喜欢的。

    他那样肆意的少年与这样的词语相匹配,丛枝却觉得一点不违和,甚至还觉得适配度很高。

    丛枝将那条视频点开,这应该是某位观众拍摄上传的,镜头有点抖动,但也被无限放大。里面的声音嘈杂,有裁判员吹哨的声音,有观众起哄鼓掌的声音,还有解说员解说这场比赛的声音。

    镜头放大到一定位置便停下,画面里男生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赤裸着上身,双手都戴着拳击手套,一头黑发下额角汗意涔涔,眉眼黑邃锋利,下颌线流畅分明,肩线平直,两条臂膀结实有力,脊背人鱼线条顺滑,一路延伸进幽然曲径。劲瘦的腰腹上,微凸起几块不明显的肌肉,小麦色的肌肤彰显着这个年纪的蓬勃感,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荷尔蒙气息,灼热逼人,烧人心肺。

    汗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到胸口的那个位置,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丛枝也不知道,那滴汗液,最终会滑落哪里。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擂台上,垂眸看向那个趴在地面挣扎着想起身的对手,目光淡漠的高不可攀。

    那个对手最终还是没能爬起来,他仰躺着不再挣扎,裁判员在他身旁比划倒数数字。

    数字比划结束,裁判宣布祁骁获得胜利,观众席一片欢呼和呐喊。

    可能是无意间的一瞥,他竟与镜头隔着人海对上。耳机里的欢呼声和鼓掌声还未停,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丛枝却像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隔着屏幕对上少年的目光,带着乱颤的心跳,带着胆怯地欣喜。

    那就像是真的和他对视一样。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空气稀薄了几分,丛枝小脸红扑扑的,认真的看完了那个只有三分钟长度的个人视频。

    视频最后的画面停在祁骁精致的侧脸上。

    眉骨挺阔,上面有丝丝密密的汗液攀附,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睛里,藏着明亮的光。

    这是被上帝偏爱的少年。

    却降临在她的人间。

    丛枝不舍退出去,她目光静悄悄的看着屏幕里少年的轮廓,用手指去拂,轻轻的描摹那张总能让她下意识紧张下意识心动下意识害羞的脸。

    窗外夜色阑珊,高大的梧桐树上,有悉悉窣窣的阵阵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