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垂眸,微点头:“懂。”

    她当然懂,她怎么会不懂。他把她留在身边,说白了,不过是想先奸后杀——他不是早说过,他要让她成为能够替他死的女人?

    程欢勾唇淡笑,阎明说得对,男人若是不好色,那么便会无坚不摧。而有幸的是,她爸和程余,都是好`色之徒。

    只是……他为什么给她取“程欢”这个名字?

    气氛再度安静下来,程欢只觉背后发凉。偷瞄一眼沙发里的男人,见他正把玩酒杯。杯身轻转,淡黄的液体却静止一般,波澜不惊。

    半晌,程余幽幽开口:“人抓回来了?”他并不是在同她说话。

    程欢又低了低头,作势退下,却被程余探手拦住。

    印木凡上前一步:“是,已经关进了地下室。”

    程余颇为满意地颔首,起身,拉上程欢的手:“走,去看看。”

    city的地下室,潮湿,暗冷,阴森,与地面之上的喧闹和光彩,格格不入。灯光惨白,照的人心里发寒。

    印木凡打开一扇铁门,程欢跟在程余身后走进去,甫一定睛,顿时弓身到一旁,干呕不止。

    程余不动声色地看了程欢一眼,而后对着印木凡,佯装愠怒:“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准下狠手么?”

    印木凡连声认错。

    程余不耐烦地拂拂手,上前一步,铁架前的几名彪形大汉瞬时恭敬退后,垂手而立。

    铁架上绑着的女人早已昏厥过去,程余皱眉,示意行刑的人:“弄醒。”

    冷水兜头而下,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将将缓解过来的程欢正对上女人那双求死不能的眸子,刚褪去的寒意与呕意,再次上涌。

    程欢胸口剧烈起伏,没错,这就是程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铁架上的女人身上鞭痕缕缕,有些已凝结成暗红色,有些,则还透着鲜红,狰狞可怖。

    她一直在看程欢,半晌,才嗤笑着回视程余,气若游丝:“呵,程余,你是一刻都寂寞不得啊,除掉了我,就立刻有人来接班……可是你怎么敢保证,这个女人……不会是下一个我?”

    程欢心里一咯噔,顿时无辜地看向程余。

    程余面色毫无异样,他不知何时已戴上皮手套,手指捏起女人的下巴,逼她抬脸。他凛声逼问:“你几次险些为我而死,这回却能把货送丢……这么多年,你究竟是奉谁的命,埋伏在我身边?”

    女人咬紧下唇,一言不发,她淡淡地别过眸子,却再次对上程欢的眼。

    程欢看得分明,那被湿发遮挡住的眼眸里,有愤恨,有不屑,更有无畏。亦如此刻的自己,潜藏着视死如归的仇恨。

    程欢眉心微蹙,只是自己的结局,会不会也跟她一样……

    程欢些微失神,却猛然听觉“啊——”的一声惨叫,慌忙抬眼,但见正被施电刑的女人痛苦不堪地挣脱着,浑身抽搐,撕心裂肺地嘶吼,青筋暴露着,肌肉条条狰狞,如枯老的榆木。

    呕意再次袭来,程欢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她虽早已知晓这个男人有多残忍,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对一个女人下此狠手。

    受刑的女人再度昏厥,程余啐了一口,脱掉手套,施施然带着程欢出门。临走前,程余吩咐印木凡:“继续。”

    离开地下室后,程欢依旧脸色煞白。

    程余缓了缓神色,抚摸着程欢微微颤抖的唇,淡笑:“怎么了,害怕了?”那笑语里,三分关切,七分嘲弄。

    程欢知道,他此番用意何在——但凡忤逆他的人,都会跟地下室里那个女人一样,生不如死。

    程余突然欺身下来,吻住程欢的唇,辗转片刻后松开,贴在她唇角呢喃:“那个女人,曾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为我出生入死。可是事实却证明,她想要置我于死地……程欢,你说,我该如何处置她?”

    程欢深吸口气,稳住声色:“杀。”或许只有杀了她,才能让她解脱。

    程余的唇瓣蜻蜓点水地掠过她细嫩的脖颈,纤长的锁骨,最后蜿蜒回到她的唇,微皱眉:“可是杀了她,我就不会知道是谁指使她了……”

    “余哥说的是。”程欢垂头。

    程余突然笑起来:“程欢,这个女人我就交给你了。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给我想要的答案。”

    程欢一怔,她只不过刚刚得宠而已,他却要她接手程氏内部的要案?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要她亲手解决掉曾经跟自己此刻的境遇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在告诫她,又是什么?

    程欢唯有垂首应声:“是。”心内却有些微不安和疑惑,程余这么做,会不会早就识破了她,今日所作的这一切,都是在将计就计,只待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