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换鞋的了。

    揉了揉依旧有些困顿的脑袋,迷迷糊糊间只记得和盛予从游乐场出来之后,坐上一辆出租车,盛予应该是打算送他回盛家的,他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让盛予留下,又或者是提出让他搬回来住,只不过路上行车缓慢,车辆走走停停间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他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最后看到的烟花,一簇一簇绽放在黑漆漆的夜空,盛大,美好,他从未见过那么多的烟花,也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色彩,它们聚合,散开,升起又落下,最后只留下袅袅的白色烟雾,被浓墨似的黑夜同化。

    而最让他觉得开心的还是忽明忽暗间,盛予偶尔被光照亮的色彩。

    他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圣诞节,比以往的每一个节日都更加美好。

    被叫醒的时候,街边闪烁的霓虹灯落到了盛予的脸上,他似乎以为仍在梦里。

    盛予听到他喃喃出声。

    “哥,你比烟火还要好看。”

    ..................

    林与绵下了车,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到盛家的小区,而是在其他地方。“哥,我们要去哪儿?”

    盛予看着他带着困倦的脸,答道:“回家。”

    说完这句话之后林与绵便不再开口了,眯着眼睛任凭盛予牵着他走路,安静的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但盛予知道他这是没睡醒,属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他发现这个弱了吧唧的小哭包在睡着的时候会格外的乖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双杏眼像是蒙了层雾气,迷茫又懵懂,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机械的按他的指令,上楼,进电梯,换鞋,然后坐在沙发上。

    屋内暖气很足,盛予将外套脱掉,看着坐在沙发上包的像个粽子是的傻人,开口道:“外套脱了。”

    林与绵转过脑袋看着他,又扯了扯身上的长棉服,摇了摇头,反而裹得更紧。

    “那把围巾摘了,不热吗?”

    林木偶依旧摇头,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进门前还乖乖听话的木偶现在不听指令,盛予伸手想去摘掉围巾,却没想木偶往右侧挪了半个屁股的位置躲开了他得手。

    盛予没忍住笑了一声,给他丢在这清醒清醒,自己转身去了隔壁客房,等他将隔壁的客房收拾干净,出来时恰好看着林木偶已经裹着围巾歪在沙发上了。

    盛予还以为他又睡着了,却没想走过去便看到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发呆。

    “醒了?”

    那人抬眸,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将脑袋歪了回来点点头。

    于是盛予又领着他去卫生间洗漱,或许是脖子上的围巾不方便他洗漱,盛予将其摘下来的时候林与绵没再反对。

    结束之后又将人领回到客房,刚走出浴室,林木偶又突然回过头从架子上拿起那条红色围巾抱在手里才跟着盛予往客房走去。

    “睡吧,已经很晚了。”

    林与绵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又将视线落到盛予身上,这才点点头乖乖地脱了衣服和围巾放在一旁,躺在刚铺好的被子里。

    看着盛予有些疲惫的眼睛,轻声道:“哥,晚安。”

    “晚安。”盛予回道,然后关了灯拉上门,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窗户外的月光将浅灰色的被子染成了月色,林与绵伸出手又将那抹红色偷偷的藏到了被子里。

    这一天过得太过于梦幻,他想让这一天晚点结束,第一次希望白天不要那么早的到来,只是还没想一会儿便跌进了梦乡里。

    而对面房间里盛予却迟迟没有入眠,他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个黄色小三角,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似的,拉过被子转身闭上了眼睛。

    意识像是沉入了海底,只是在黑暗袭来之前,隔壁传来的开门声又将盛予的意识拉了回来。

    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没有盛家好,盛予睁开眼睛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脚步声响起,没一会儿又走远。

    好一会儿又没了动静,盛予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对面的门开了条小缝,床上的被子掀开,只能看到暗红色的一团在被子下面,人却不知道在哪儿。

    盛予循着客厅的夜视灯看到了站在卫生间里的人,隐约的水声传来,盛予松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出来时卫生间已经没人了,时间已经很晚了,盛予到底还是觉得困了,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到被子隆起的弧度的时候又清醒了。

    .........

    盛予没开灯,就着月光看清了此刻正睡得香甜的人。

    有些长的头发在枕头上蹭起了一圈一圈的弧度,睫毛又长又卷,脸颊压在枕头上有些变形,肉嘟嘟的有些可爱。

    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脸上带着笑,嗅了嗅鼻子,随后又伸出一小截粉色舌尖湿润了嘴唇。

    盛予喉结动了一下,视线又落到了他变形的脸颊上,伸手捏住了那坨软乎乎。

    “醒醒,你走错房间了。”

    被捏住的林与绵有些恼,皱着眉歪着脑袋,想要拜托那只手的桎梏,但盛予却没松手,反而上下碾了两下,林与绵哼哼出声,猫儿似的,躲不开便往被子里钻。脑袋上的头发蹭的乱糟糟的。

    只是那只手的主人来了兴趣,捏住那坨肉乎乎往两边扯去,林与绵往里面缩的更狠,盛予瞧见他像只炸毛的鸵鸟埋头往里面缩便觉得有趣,直到整张脸都藏在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乱糟糟的黑色发顶。

    他才笑一声收回了手,不再“折磨”林鸵鸟。

    算了,走错房间就走错房间吧。

    染了月色的被子随着他呼吸起伏,月光便像是海浪缓慢的拍在了他心上。

    “晚安。”盛予轻声道,便想起身去隔壁房间,却没想手腕一热。

    刚缩进去的毛绒脑袋又钻了出来,露出两只杏眼雾气更甚,眼尾垂下的长睫似乎也挂上了晨露,轻声喊了句:“哥~”

    海浪似乎更甚,盛予 心像是被拍了一下。

    本以为他醒了,不过没两秒那双眼睛又闭上了,但被抓住的手腕却丝毫没有松开。

    盛予安静的他看了半晌,妥协似的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

    睡个觉也要撒娇。

    床垫凹陷,被子里属于两个人的体温交融,温暖肆意。

    躺下没一会儿,盛予察觉到原本被握着的手松开了,却又慢慢的放在了他的腰上,没一会儿,他又察觉到腿上突如其来的重量。

    脖颈处被他细软的头发蹭的有些痒,怀里的人动来动去的找寻着最令人舒服的姿势,盛予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一分,林与绵便往前蹭过来一分,像是把他当成了玩偶,直到整个人树袋熊似的黏了上来才又沉沉睡去。

    盛予那点困意也被月色海浪拍飞到了天际,好在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了。

    他望着漆黑的天幕,视线数着依稀可见的星星,林与绵出现之后的事情一件一件在他眼前闪过。

    初见时瑟缩畏惧的模样,对他大胆直白的夸赞,黑暗里小声啜泣的背影,即使冷眼相对却越发火热的眼神与期望。

    即使两人的相遇是因为十几年前父辈的错误,那些误会,委屈,伤痛,愤怒,失望与心疼曾经随着海浪狠狠拍上心头,却又在相拥的暖意中风平浪静,海岸与海浪不会分开,盛予却在这一刻找到了平静。

    这是父辈的孽,却是他们的缘。

    。

    林与绵做了个好长的梦,以至于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睡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的确是跟他哥睡在一起没错,但他反复地睁眼再闭上,再睁眼,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消失,他小心翼翼的收回横放在盛予腰侧的手,不着痕迹的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

    痛!

    真的痛。

    他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林与绵眼睛几乎瞪圆,他只记得昨晚自己明明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的明明就是那条红色围巾。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人变成了他哥。

    他傻了,等到看清四周的摆饰的时候更傻了。

    这不是他睡的房间,而是盛予的房间。

    那就是他睡到半夜爬了盛予的床。

    ...........??!!

    虽然一直有这想法,但在此刻成了事实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