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差距,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

    晚自习放学后我依然和林晟一起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仍旧没有改变。我想离他远一点,但又怕他会察觉。

    毕竟就是因为他刻意躲着我,我才能知道他喜欢男生的事实。

    喜欢的人每天都在我眼前晃荡,好像是在提醒我: 不要重蹈覆辙,步我后尘。

    “我听同学说,今天你又去办公室了。”林晟走在路外侧,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睛却是温润得发亮。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投来的视线,轻描淡写地说:“嗯,因为上课走神。”

    “为什么走神?”

    因为喜欢你。但我不能说。

    “最近压力有点大,晚上容易睡不着,可能精神就有点不太好吧,上课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我说。

    林晟似乎总有一种识破我谎言的能力:“学习压力大吗?”

    他特意在压力前加了学习二字,像是在含蓄地问我:是哪方面的压力大?

    “没什么学习压力,”我不等他追问,接着说:“是感情上面的。”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晟怔了怔,似乎是没意料到。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是什么人呢?”

    声音竟有一丝嘶哑,我心想要是告诉他我喜欢你的话,他会不会就地把我打趴下。

    我轻笑一声,答道:“我才不告诉你,我只是暗恋,又不会跑去表白。”

    “林晟,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人,你会怎么做?”

    敏锐如林晟,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抓住了我故意抛出的关键词:“为什么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他有对象,感情很好,我绝对没机会。”高明的谎言总是真假掺半的。

    “我会远远地看着他,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不必要的喜欢对于别人来说,也是一种困扰。”

    幸好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感情,否则我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在隐晦提醒我。

    “如果那个人是......你经常碰见的人呢?比如说邻居之类的。”

    “那就继续保持之前相处的状态,把喜欢藏在心底。”林晟接着说:“如果原本关系就挺要好,你可以拿出一点点的喜欢,换成对他多好几分,他不会怀疑什么,只会把这种好当成是你们之间的情谊。”

    他的语气、表情十分自然,仿佛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

    林晟没有问我那个人是谁,连旁敲侧击也没有,礼貌得甚至让我有些疏离感,尽管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不禁想: 你这么聪明,能感受到我喜欢你吗?

    喜欢是一粒种子,最终会变成疯狂生长的野草。当你踏足这片原野时,我想要告诉你它是为谁而生。

    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为另一个人留下的。

    我说:“你有过暗恋吗?”

    林晟答:“有,对方也是一个......不可能喜欢我的人。”

    内心一阵发酸,我却仍禁不住失笑:“不愧是双胞胎啊。”

    我希望我可以是那个不可能喜欢你的人,不论是作为你口中的“对方”,还是我自己。

    但好像都没机会。

    这一刻,伦理道德都算不了什么。仅仅是想到你不可能喜欢我,就让我这么难过。

    第15章

    我告诉了林晟我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在某方面来看,也算是宣之于口的喜欢了。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我刻意在他面前提起我喜欢的人时,总觉得我是在隔着一层纸对林晟描摹爱意。

    既希望他能从中窥探到我,又害怕他从此远离我。

    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近。

    “这种方程题该怎么做,我好像每次都不会。”我撑着头,故作苦恼。

    平生第一次因为期末考试而感到开心,它让我有了一个充分的理由每晚去林晟房间复习。

    但文科数学与理科数学难度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我不敢拿太简单的题去问他,害怕他嫌我又烦又笨,尽管我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但心态总归是不一样的,不是么?所以我又买了一套试卷,疯狂刷题,就指望刷出几题我不会的或是看起来很难的。

    “先找条件,你看这道题......”林晟随手拿过一张草稿纸放在我与他之间,身子朝我这边微微倾斜,他的脸与我只有咫尺之间的距离。

    他说话时喷洒的热气时不时掠过我的耳尖,竟一时有些痒。我强忍着侧过头的欲望,小鸡啄米般配合着他的讲解。

    “懂了懂了,我会了。”我简直是心口不一的典范。

    我懂个p啊??刚才全偷偷用余光偷瞄人去了,哪有心思听他到底讲了什么?

    林晟点点头,嘱咐我一句“做题细心一点”就继续低头写题了。

    其实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即便各自都有了房间,我和林晟也是在一起写作业的。

    但某一次,我似乎是在学校受了气。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晟见我停留在一题上迟迟没有动笔,以为我是不会,特意把小脑袋凑过来。

    “我教你写这题吧?”他问。

    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我什么点,我一下子就爆发了,冲他吼:“谁说问你了?你很了不起吗?!我自己会写!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写作业了!”

    说完就气呼呼地抱着自己的作业回到房间。

    没过三天我就后悔了。

    尽管我们没过多久就和好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觍着脸回去。

    于是就硬着头皮坚持到了现在。

    都说童年是黑历史,我觉得我那时候铁定没脑子。

    思及至此,我小心翼翼地扭动脖子,假装活动筋骨。

    林晟俯首在案前,手边的那盏护眼台灯灯光昏黄,像极了爷爷奶奶辈用的那种老式油灯所发出的光亮。他宛若鸦翅的长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有些干燥的嘴唇在灯下映得格外殷红。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打着复习的名义来偷瞄哥哥。

    但是变态又怎样?

    人人高声呼喊着“爱皆平等”的口号,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种平等是建立在男女亦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之上的。

    “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晟头也没抬一下,回答说:“记得,怎么了?”

    “我觉得我要赢你了。”我心说你又不喜欢我,我跟谁早恋去?

    “或许根本没有赢家呢。”

    ——

    期末考试临近,班里的学习氛围一下子变得十分浓厚,空气里都透着紧张。

    梁梁为了追随周礼的脚步,一有空就往办公室跑。我突然就没了下课聊天的对象,一时百无聊赖,瞌睡虫也没找上门,只得埋头刷题。

    “哎,你哥好勤奋啊,问完数学问物理,手上拿着两三本资料,啧啧啧,这可能就是学神吧。”梁梁在我旁边坐下,禁不住感叹。

    一周五天,除了早中晚上下学和一起写作业,我基本就见不到林晟。

    面对着眼前过程冗长的数学题,我当机立断,随手抽过一本习题就往办公室跑。

    为了不引起怀疑,临走前还说:“我也去,谁还不是学神了咋的?”

    路上还碰到了班主任,她似乎是没意料到我居然这么着急去问题,温柔地嘱咐我:“慢点,老师不会跑的。”

    可是林晟会走啊!!

    我拿着习题册,一个急刹车停在办公室门口,然后假装从窗口路过,正好瞥到林晟站在桌前。

    于是我又倒退回去,悄悄理了理头发。刚准备一脚跨进门内,顺手看了眼习题册,才发现——我拿错了!!!

    政治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啊??!

    “林望?”

    我正准备转身逃走,就被某人叫住了。

    今天可能是我的倒霉日吧。

    林晟与我并肩走在一起,指了指我手上的练习册说:“你来问题?”

    为了不显得奇怪,我把练习册拿起来,封面上显眼的“政治”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就是拿在手上嘛,快期末了,谁不得挤时间多学点。”

    林晟笑了笑,伸手在我头发上揉了一把。

    少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加油。”

    耳朵瞬间烧起一片火热,我害怕他看见,便慌忙甩开他朝教室跑。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