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星宿一直盯着李垚,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扯掉那块黑巾,李垚偏头躲了过去。

    那只手半路无力,居然落在了李垚的衣襟前,原星宿想到了什么,手上抓住李垚的衣襟,想要扯开,但是没有力气,又被李垚摁住了。

    原星宿扯开一抹淡笑,心里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虽然他还有很多疑惑,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愿想太多了,脑里一片混沌。

    更多的是不想太过计较了。

    他没死就好,不管他回来是什么目的,为何身手如此矫健,通通都不要管了。

    李垚不懂原星宿为什么笑,但是见他精神还不错,便要继续开始追问范意致的下落时,原星宿却开口了。

    “你要找的人在天牢下的密室里,现在已经伤痕累累,天亮就会与太傅一家一起被砍头。”原星宿盯着李垚的眸子,说:“你看,我并不正直,我还是想要弄死他的。”

    “嗯。”李垚起身,移开放在他额上的手,瞥他一眼,淡淡地:“正直并不应该只有一种解释。”

    原星宿眸子露出错愕,定定地看着他。

    还剩的时间不多,李垚要走了,难得多说了一句:“我走了,你自己喊大夫,别死了。”

    原星宿闭上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在李垚转身要走时,虚弱的嗓音响起,含着一丝决绝。

    “之前欠你的……就算两清了。”那双眸子紧闭着,冷淡地说:“今日过后,若是再见你,我定不会再轻易放你走。”

    李垚听见了,并没有反应,闪身消失在了窗户边,只留下半开的窗户。

    外面的天蒙蒙亮,昏暗光线投射过窗棂,映着床上的男人正在凝视的脸庞晦明莫测。

    不知是原星宿有意还是无意,李垚很顺利地就潜入了牢房,并找到了范意致。

    李垚看到了范意致身上的伤痕,没神州联邦的逼供要惨,还算可以。他叫醒了范意致,范意致一见他,有些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激动。

    李垚示意他噤声,给他扒了一旁昏过去的狱卒衣服,两人换上了狱卒的衣服,李垚见他浑身伤口,问他:“你还能出去吗?”

    范意致脸上也有伤口,嘴角的伤结了血痂,一笑牵扯到伤口,说:“没事的,我还能走。趁着现在狱卒看守了一个晚上,正要交班,正是偷懒的时候,我低着头,不会被发现的。”

    李垚点头,说:“你坚持一下。”

    毕竟古人类受了这么多伤,一般人应该挺不住,好在范意致体能比一般人好许多。

    范意致眸子亮了些许,说:“没事,我们走吧。”

    李垚用精神力遮掩两人从牢房逃出去,幸好狱卒们正是疲惫的时候,此刻都没有心思去注意他们,都在谈论着不久后一群犯人包括太傅大人即将被砍头的事情。

    “里面的那个等会也得押过去……”

    “照我看,原大人根本不用如此麻烦,直接押过去就行了。”

    “谁知道原大人怎么想,上面给我们命令照着执行就对了。”

    ……

    两人顺利地逃了出去,李垚准备带他换身衣服,然后快速去跟萧正越约定的地方,准备上他的马车。

    范意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被关押在这里?”

    李垚说:“打听的。”

    范意致却领会了他的意思:“你去找了原星宿?”

    李垚点头。

    范意致想到李垚的武力值,毕竟原星宿还算是个好官,范意致怕李垚把人给打了,委婉地问:“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李垚:“没有。”这是他最失败的绑架了,还帮人退热。

    范意致松了口气,跟李垚跑到原府时,身上的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气,额头上冷汗狂飙,脸色苍白,眼前一转眩晕,但还算能站住,他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原府面前停着长长的马车队,一个个宝箱从宫里搬到马车上,那是延庆国礼尚往来给的宝物,此刻已经快要接近天大亮了,都在急切地准备着萧正越离开盐京的东西,下人在原府忙忙出出。

    卫俊誉已经算是给了萧正越一个交代,多给了两座盐池,三十二箱宝物,还将太傅一家满门抄斩,拉出了一众主使和相关人士给砍了头。

    诚意是做到了,萧正越也不在乎主使到底是不是真的,既然对方给了交代,他收下便是了。

    待萧正越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盐京后,在皇宫的卫俊誉听着汇报,面色不愉,想起了今天早上没露面也没来给他个交代的原星宿。

    最重要的是,关押的人都给跑了!若不是他早留了一手,恐怕这件事都成了笑柄。

    “原大人今早得了热病,整个人迷迷糊糊,浑身发烫起不来身,还是下人见他在房内许久没有出来,进去才发现原大人躺在床上。”

    卫俊誉一愣,语气再无冷冽,有些担忧地问:“那叫大夫了吗?若是不行,把御医叫过去。”

    “原大人服了药,闷了汗之后已好了许多,不过身体还是虚弱,如今还在昏睡中,所以才不能来见皇上,不过他说了身子好了之后会亲自来领罪。”

    卫俊誉起身,说:“朕去看看他。”说着便走出宫殿。

    臣子觉得,原大人果然不愧是深得皇上的重任,生病后,皇上连责备都没有反而去看望他。

    第八十二章 逃出盐京

    离开了盐京的马车队, 正在官路上行走着,他们不敢赶太快, 怕萧正越受伤的胳膊被颠簸碰到, 只好慢慢地赶着马车, 让马车内不要太过颠簸。

    一个上午过去了, 并没有走出多远的路。

    在马车里的萧正越脸色极其不好, 黑成锅底, 冷眼瞥着身旁两个男人。

    齐牧野一见萧正越投来视线, 立即低笑着小声说:“六皇子果真心善, 让我们上马车,真是感谢。”

    饱受多日施刑的范意致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此话,也睁开眼,感激地对萧正越说:“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有机会一定会报答。”

    一开始范意致觉得萧正越有点眼熟, 后来见李垚认识萧正越, 这才想起了似乎当年他去山寨救下李垚时,还有一个少年似乎与这个六皇子长得甚像, 而且对方还自称肖越。

    他也就明白了, 为何萧正越要帮李垚这个忙了。同时也觉得萧正越不仅没有因为落难而没有选择不相认,反而还主动帮忙,觉得萧正越的为人甚是不错。

    萧正越却不稀罕他的报答, 脸色依然没好转,略冷淡地说:“不需要报答, 我本就不是答应你们,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上来。”说到这里,他又提起李垚:“是李垚心善,见你一个受伤一个虚弱,才自己一个人在后面装着宝箱的马车里。”

    范意致闻言,眸子暗了下来,也觉得甚是对不起李垚。

    齐牧野倒还是笑嘻嘻,他倒是觉得李垚认为他们拖后腿才让他们跟萧正越一辆马车出来,自己躲在宝箱里。

    到了晌午,全军歇息,侍卫给萧正越的马车里送饭和药,萧正越想了想,觉得这马车甚是宽敞,可以让李垚过来。

    花了点小手段,李垚便从后面装着宝箱的马车里过来了。

    萧正越看到李垚就忍不住指责他:“你跟我说两个人,这怎么还多出了一个人?”范意致就算了,他明显不爽的是齐牧野。

    李垚却不觉得自己欺骗了他,说:“确实是两个,”指了齐牧野和范意致,“他们跟你在马车上,我不算。”

    萧正越:“……”他是不是还得说是自己的问题?

    齐牧野在一旁笑得欢,就没见过李垚这么实诚的,这萧正越的一腔心思愣是没明白。

    李垚见没事了就要走了:“没事,我就回去了。”

    “等下!”萧正越叫住他,想到宝箱哪有他的马车舒服,撇过脸说:“反正这里够大,你就在这里吧。”随即看到笑着的齐牧野,一指齐牧野说:“让他去那里。”

    还没等齐牧野开口,李垚首先否决,说:“不行,他太慢了,会被人发现。”

    齐牧野:“……”

    听到李垚这么说,看来齐牧野也不是个特别的存在,萧正越心里好受了一些,越发积极地要李垚留下来。

    范意致也跟着开口,他也不想李垚委屈在那么矮小的地方:“你也留在这吧,这里够宽敞,舒服一些。”

    李垚没有什么意见,就留在了马车里。

    萧正越问他:“你打算去哪里?继续留在延庆国?”

    没等李垚出声,齐牧野率先开口:“他当然是留在延庆了,他的家人全在这里了,不在这,他能去哪?你此行回丰安,走的是官路,我们需要到南江,你只需在明天将我们放在分往南江的路口处即可。”

    萧正越脸色不好,瞥了一眼齐牧野,说:“我没问你。”

    齐牧野也没生气,看向李垚,说:“六皇子要你回答呢。”

    李垚点头,给予了肯定:“对,他已经说完了。”

    萧正越冷哼一声,不再问李垚,独自生着闷气。

    李垚不懂萧正越又怎么了,觉得这些古人果真是情感充沛到无处发泄。

    恋爱智脑:“你们是朋友,或许你们要分离,他感到很不舍你们的友谊。”

    李垚:人都是独立体,肯定有分离的时候。

    恋爱智脑:“你可以选择安慰他一下,毕竟他帮助了你。”

    李垚:可以。

    于是他对萧正越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说出这句话后,范意致都睁开眼惊讶地望向他,齐牧野依然挂着笑,但是笑容却不是那么自然了。

    这句话惊得萧正越连忙转过脸来看向李垚,一开始是愣神,眸子里渐渐地焕发光彩,他顿时感觉刚刚闷气有些不好了,有些傲娇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然后又低声地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李垚觉得事情很好解决,萧正越挺好说话的,说:“那就行。”

    由于要照顾萧正越的伤口,到了明天快到申时,马车才赶到前往南江的分岔路上。

    萧正越吩咐全军在这里休整,等到要启程时,他调开侍卫,让李垚三人趁机出马车。

    在李垚走时,萧正越低声唤住了他。李垚回身望向他,他看着李垚,他心知此次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了,深深地看着李垚的面容,最终也只能对他说:“愿你此路顺利。”

    李垚点头,还是做出自己的承诺:“我欠你一次。”

    萧正越笑了,如同做个约定:“好……我有事一定会找你。”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可以。”说着,李垚转身要走,萧正越又叫住了他。

    萧正越将脖颈上的玉佩拿下来,递给李垚说:“既然你欠了我一次,为了能够找到我,这个玉佩你拿着吧。”

    恋爱智脑:“书上写古人都喜欢用玉佩相认,也算是风俗之一了。不过是你欠他一次,应该是你给玉佩他。”

    李垚哪里会有玉佩,他全身上下连衣服都不是自己的,于是他接过萧正越的玉佩,点头说:“可以,到时候你找我,我还给你。”

    这欠债的倒像是讨债的,但是萧正越并不在意,笑着点头了。

    看着李垚消失在马车里,萧正越脸上的笑也没了,表情有些黯然,往日塞着四个人的马车里只剩下他一人,竟然会感到有些落寞。

    “殿下,是否可以出发了呢?”毛将军刚被派去查看前路,这时回来了。

    “可以了。”萧正越发出命令。

    萧正越相信着,他们一定会有再见的机会,到时候他就是那个坐上皇位上的人,他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

    离开了萧正越的马车后,三人走在前往南江的官路上,与萧正越的马车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