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距离对于李垚来说,精神力的检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损失了一半的精神力, 虽然在船上恢复了一些, 但是在黑暗中使用精神力检测时会增加, 所以就出了点意想不到的偏差。

    李垚的手还钳制在顾闲书的喉咙上,只要稍稍一用力, 手下的均匀通气的地方就会被他扼断, 姿势一如往常的果断凛冽,然而在那白玉似的手指摩挲着他突起的指关节时,那只手却没有想象中地扼断了手中脆弱的喉咙。

    那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如星子的双眸中, 跳跃着几点火星,他的视线是那还没熄灭飘着烟雾的火堆。

    李垚顺到顾闲书的身后再到出手制服他的时间, 不过瞬间,让一旁负责保护顾闲书的山贼开始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看到面前蹲着的顾闲书背上还贴着一个男人背影时,拔刀地起身准备去营救他。

    “你是何人?!快放开二当家!!否则……”

    顾闲书却打断了那人气势汹汹的威胁,说:“站住!别动了!”见那人一愣,随即补充:“你再靠近他就要掐死我了。”

    语气依旧平和,丝毫没有惊慌之意。

    “对吧?”他斜眼想要看向身后之人,但是只要他一转头,刚才施压的那只手马上就会毫不留情地让他断气。

    经过顾闲书这么一说,山贼果然不再靠近,只是见贴着顾闲书的人影依旧不肯放开,跟着宋如玉久了,自然是山贼的脾性,不满地说:“你是那群人的同党?他们已经被我们迷晕了,快些将二当家放了,不然那几人脑袋都被我们大当家拿来当球踢!”

    在黑夜中依然让人无法忽视的眸子看向山贼,里面威压顿显,一股无形的恐惧袭上山贼的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口水,竟然没再说话。

    顾闲书皱起俊眉,不认同地看向那人。

    那人很是不解,他不是在为了二当家的安全着想吗?为什么二当家的眼神反倒跟挟持他的那人这么一致?

    顾闲书垂下眼,果然这群人跟宋如玉久了都变成了这么个土匪性子,说的都是什么粗鄙之语,他教的东西全给丢了!!

    “你放心,我们暂时不会伤害他们。”顾闲书留着余地,他有些猜到身后这人是谁了,刚刚打得这么厉害,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是他到底有些知道了。

    “你很聪明。”李垚收回视线,山贼感觉到身上陡然一轻,威压顿时消失了。

    “调虎离山?不错。”李垚衷心地称赞了一句,虽然他还扼着对方的喉咙,语气也听不出几分真诚,依旧是淡淡的。

    顾闲书眸子里露出一丝微讶,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笃定自己的计谋对方还不是很清楚。

    调虎离山那不过只是其中一层。

    李垚上了顾闲书的当,并没有生出怒意,对于这些古人,他总是直来直去,不会费太多的心神去想方法,这个顾闲书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恋爱智脑:“你还是太大意了。虽然你的力量很强,但是无数历史的教训证明智力也可以压倒武力,取得胜利。”

    李垚:他现在在我手里,身体上的羸弱是致命缺点。

    恋爱智脑:“你不会掐死他的。本智脑检测到你生出欣赏的情绪,不过这个顾闲书男性确实智力谋略不错,如果你要在这个古代打仗的话,你或许可以选择他作为你的军师。”

    李垚: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李垚并没有放开顾闲书,他的精神力一直在探测着齐牧野那边的情况,微垂眼,看起来防备极松,让一侧的山贼想伺机偷袭,而顾闲书又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乱来。

    只有被那双手掐着的顾闲书才知道,贴在他身后的男人,腰腹始终是挺直的,丝毫没有一丝放松。

    如泉水潺潺的嗓音就萦绕顾闲书的耳边:“一共有三处烧了迷烟,你这里,石头后面,还有那颗松树下。”

    顾闲书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子,但是他知道他们的位置!

    “但是这三处都不是你所要设计的迷烟,你设计的是……最近的那个火堆吧?”这个火堆自然就是李垚之前维持火势的那个。

    顾闲书目露惊讶,他的头微转,却丝毫不得动弹,反而脖子上的肌肉被撕扯般闪电般的疼痛,让他瞬间不再动弹。

    李垚的手指钳制着对方的喉咙,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起伏,从他突击时,顾闲书的气息有过紊乱,但是之后的谈话却甚是平稳,现在又出现了些许慌乱,显然是他说对了。

    顾闲书是临时决定出来,一般他是不会在夜间出来,夜里在行走在山里,于他这个不善武力的人而言终究有些难以行走。当他赶着宋如玉去看着张覆时,留在山寨里的他看着书,却静不下心,右边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头甚是萦绕着一股不安,他想到宋如玉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刚才叮嘱的时候漫不经心,显然不会多放在心上,他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事,这才叫上寨子里的几人跟他出去。

    正要来到往日蹲守的小路上时,却遇上了跌跌撞撞而来通风报信的山贼。

    凭着宋如玉的武力和这次的山贼人多,对方不过是区区三人,居然还应付不了,让他觉得这几人并不简单。

    恐怕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罢了。

    但到底他在暗,别人在明,他略一沉吟,便想到了一计。

    其实这几处迷烟不过都是掩饰,真正的迷烟在通风报信的人手上,趁着混乱之时,山贼顺势滚入了战场,趁着众人说话,便假装不经意地跌倒在地,将藏在衣襟里的迷烟扔进去。

    彼时李垚恰好闪身去追山林里的迷烟,自然错过了这一幕。

    不得不说,宋如玉果真是眼尖,转身的瞬间将这一幕看在了眼底,他跟顾闲书自打从小长大,自然明白了这一切,如同小时候两人一起干坏事,不声不响地配合着演戏,骗过了所有人。

    “二当家!那边还少了一个……这是怎么回事?!”宋如玉那边好不容易将张覆拉开,将使不上劲的范意致和齐牧野绑好,却发现少了个李垚,便派了个人过来禀告给顾闲书,想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

    赵元刚好就看到顾闲书被挟持的画面,不顾伤势立即就准备往上冲,脚步却顿住,他拿着火把,火光在黑夜照耀着面前两个仿佛融为一起的黑影,毕竟才刚刚经历过那场打斗,自然对那抹黑衣记忆强烈。

    “这这这……大当家夫人?!”认出了李垚,吓得他握着的火把都差点掉了。

    跟着顾闲书从山寨而来的山贼自然一脸惊悚,满是同情地说:“赵元你他娘的是要完了。二当家已经跟大当家解除婚约很久了,你居然敢这么称呼二当家。”

    赵元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说大当家!!我是说大当家背后那个!”

    “什么?!!”那人吓了一大跳,赶紧看向李垚,黑衣墨发,依稀轮廓还挺俊的。

    “大当家夫人?”顾闲书茫然,音调却不自主地低下来:“你果然是李垚。”

    李垚也没打算隐瞒,说:“把他们放了。”手上微微施压,气道受阻让顾闲书不舒服地蹙眉。

    “自然是会放的……不过不是现在……”因喉咙的受阻,顾闲书的声音有些哑,“此路通往青州很快……你们是要去那里吧……不过……你们知道昨天传来的消息了吗?”

    李垚继续维持压力:“别废话。”手上却没有再用力,因为他力道控制不好,对方就被他掐死了。

    “……这是有关于你们进入青州的消息呢……不如心平气和一起坐下来谈谈?……”顾闲书纤长的手指始终攀上李垚的手背,指腹微微按压着那用力而突起的指关节,正在思考着什么,眉眼微垂,甚是像情人的轻抚。

    顾闲书嗓音依旧微沙哑:“……你现在不会杀了我……对了,我又多了很多新书,你要看么?我记得你好像特别爱看山河图志的这些书,这次我存了好多。”

    一旁站着的两山贼正目睹着貌似人质的顾闲书摸着李垚的手,一点都没有惊恐的神情,李垚身子贴在顾闲书背后,两人的姿势倒像是……

    听过不少绿帽子八卦的两大老粗不禁面面相觑,彼此眼神里只传达一个信息:

    二当家要跟大当家夫人搞上了?!!!

    第一百章 爱是什么

    李垚确实还没有想要杀了顾闲书的念头, 他并没有随便杀人的乐趣,只有对方确实妨碍到他的任务时, 他会毫不犹豫杀掉对方。

    这次齐牧野和范意致被迷烟迷倒, 也算是他一时察觉失误, 着了顾闲书的套, 他的精神力原本已经检测到了异常, 但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理应承担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这就像是彼此对弈, 也像是行兵打仗, 总会有胜有败。他承认这其中有自己的责任所失,并不会推卸。

    并没有哪个人会一直胜利,就像在神州联邦时,他每次出任务都会做好应对自己会牺牲的准备,李垚明白自己并不是最强的王者, 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就算是再不可能的任务, 他也要当成可完成的任务来完成,拼尽自己的全力去实现, 这是他对自己的责任。

    即使是在最后一次空间新能源战争中他因此受了不可复原伤而退役, 战争的结果并不算是成功,双方兵力损失惨重,但是他已经实现了对自己任务的责任。就算是受伤退役, 那也不过是拼尽全力完成任务过程中受到的不可抗力而已。

    有人会选择信仰,在漆黑的隧道里一盏小小的明灯会让他们想一直前进。而在毫无情感起伏的人生里, 他总得靠着对一个又一个任务的责任来完成自己的价值。

    无数人都跟他一样的选择,没有多余的欲望,遵循着责任和义务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比如现在,他是真的爱看书吗?

    还是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

    那么……爱又是什么?

    李垚的眸子浮现出清晰的茫然,第一次这么认真而正面地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这个词,他在书上看到无数次,多种文字的“爱”他都认识,那仅仅是在书本上冰冷的两个字。甚至,曾经也有人对他表露过这个字。

    爱会分很多种吗?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跟爱看书一样?

    “你……想起什么了?”顾闲书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话出口后,回应的只有一片寂静,虽然贴在他背后的男人寡言,但这并不是寻常的沉默,倒像是走神了。

    微凉的指尖温柔地游走在李垚的手背上,与顾闲书的问话一同传达着疑惑和一丝忧心。

    “如果你想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解答一下。”虽说是他们有三年多没见了,但是这样的李垚跟顾闲书记忆的印象有些出入,有些陌生。

    李垚依旧维持着挟持着顾闲书的动作,并没有放松,微垂眼,小扇子般睫毛阴影遮挡了明亮眸子,无法窥探那眸底里的秘密,但顾闲书却敏感地感觉到了李垚勒着自己的胳膊肌肉略微紧绷。

    在李垚的印象里,顾闲书是山寨里阅读了最多书的人,算得上最有知识文化,而且刚刚还摆了他一道,在他认知里算的上是聪明人。

    李垚并没有羞耻情绪,既然心里有疑惑,觉得顾闲书可能会知道答案,虽然地点和情景不太对,但还是直接问出口:“……爱是什么?”

    顾闲书一愣,神情有些复杂,连同一旁变成了看戏的两山贼神情都有些微妙了。

    这倒是唤醒了顾闲书的记忆,三年多前的那个夜晚,依然是身后的男人,当初是少年的青涩懵懂,似曾相识的语气,但那个时候说的却是“讨厌是什么?”

    如今变成了“爱是什么”了么?

    顾闲书轻笑一声,有种轻快的情绪,身后的男人每一个动作都具有少年无法拥有的力量,但对待感情依然是那个懵懂的少年。

    看到顾闲书笑起来,一旁的两山贼更摸不着头脑,这两大老粗是越发看不懂这腻在一起的两人是在干嘛了。

    在这两山贼看来,爱就是喜欢,都是浅显易懂的东西,生下来就知道的,怎么会有人不懂?

    自然认为这是大当家夫人和二当家之间秘密情话,只不过被他们两个人聪明地听了出来。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最后选择鼻观眼眼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垚挟持着顾闲书的胳膊下感觉到他胸腔正在微微震动,指尖接触的喉咙处传来共振,对方的笑声顺着他的骨骼传递到他的耳边。

    李垚不明白顾闲书在笑什么,自然地说:“你不懂?”他根本没有觉得这种问题太过简单,只是因为想知道就会问。

    某种意义上,李垚是个很好学的学生,一旦有疑惑,就会问出口,觉得自己的任何疑惑都是正确的。

    曾经顾闲书跟李垚共处过一段时间,他也甚是喜欢李垚这种聪明又爱将自己问题说出来的学生,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两人相处的时候。

    顾闲书的态度温和轻松不少,嘴边带着笑,脖子上的禁锢竟松了点,他可以微侧过头,漆眸转向身后的李垚,说:“自然是懂的……不过这个问题有些难解释,现在恐怕一时半刻说不清楚。”

    看戏的两山贼根本不相信这么简单的问题能难倒最有文化的二当家,觉得这根本就是二当家故意下套,想要将大当家夫人给套回山寨里去,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

    李垚抬起眼,直视站着的两山贼,黑漆漆的眸子空荡荡,竟然让人看得心里一毛,两山贼不由头皮一麻,李垚冷淡的嗓音在山林回荡:“你们觉得很简单?那你们来说一下吧。”

    虽是问话,但最后却是陈述句,有种无可抗拒的命令。突然被提问的两山贼对看一眼,一挑眉,虽说对方是大当家夫人,但是他们并不想回答,刚要拒绝时,抬头对上了顾闲书的眼神,俊脸虽是带着笑,却让他们立即感觉到了每次逃课时的毛骨悚然,立即回答了李垚的问题。

    “这不是很简单吗?你没有喜欢吗?”两个大老粗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具体要说出口时,却有些为难了,挠挠头,说:“就是……做喜欢的事情时会很开心,我喝酒时就很开心,所以我很爱喝酒,一喝酒就会很高兴……”

    另一人点头,笑得有些放荡,开始口无遮拦:“对……比如我家婆娘,我就会想要跟她一起……”

    “行了!”顾闲书呵止,脸色有些不好,果然不应该让这两个人回答,就算知道这两人说不出个所以然,也想不到这么粗俗的内容居然也能当众说出口!实在是有辱斯文!

    “你别听他们乱说,我回去之后再好好给你讲,你若是有别的不懂也可以问我。”顾闲书又恢复了儒雅的气质,淳淳诱导着,让人察觉不出他的预谋,只觉得他是真诚的。

    其实这两人说的话,李垚也不是很懂,爱就是喜悦的情绪,那他完成任务时,也有过短暂喜悦的情绪,直到后来没有了任何感觉,所以他是不爱了?

    恋爱智脑难得宽慰他:“情感是一门高深的艺术,爱也只是情感的一种,它更加复杂,每个人都不同,你无法从字面上理解,任何事情只有切身体会才能理解它的真正含义。这也是你任务的目的。”

    李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些情感他要经历了才是真正的拥有,问出答案来那也只是别人的感受。

    其实他很少执着这种问题,尤其是在劫持人质的时候。这次他居然会走神,这实在是很奇怪的现象。

    不过,那是他想到了字面上那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