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玉还在思虑,瞥了眼站姿稍放松的李垚,犹豫地准备开口时, 却被顾闲书截胡。

    顾闲书干脆帮宋如玉做了决定:“那我陪着范校尉去找廉将军, 如玉你就带着大半山寨里的人保护齐小侯爷。”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如同往常为山寨做下任何的决定一样,这让宋如玉无法反驳。

    于是他也只好点头说:“……好。”

    于是只剩下难得站姿放松的李垚, 所有人看向他, 等待着他的决定,但是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齐牧野只好亲自问:“垚, 你的打算呢?”

    “垚?”宋如玉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齐牧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如玉移开视线,冷淡地说:“没事。”

    叫得这么亲密, 下次他也要这么叫。

    李垚对于称呼没有太过在意,反正“垚儿”“垚”“三土”这些称呼,他都被人叫过,他已经习惯这些古人有这么称呼了,如果有人叫他,他也会应就是了。

    李垚理所当然地回答:“跟你。”

    “跟谁?”齐牧野和宋如玉同时开口。

    李垚也觉得自己指代不明,伸出食指,指向齐牧野:“就是你。”

    宋如玉身边的气氛莫名地惨淡了一些。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齐牧野竭力掩饰脸上的笑容,这场小小的交锋的胜利让他有点暗爽,但是脸上又不能显露出来,毕竟才刚跟宋如玉关系稍缓和一些。

    一直沉默的范意致,扫视众人,表情不明,沉声指出问题:“按照你们所说,廉将军带着两万大军出逃,那去哪里找他?”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顾闲书将指尖放在泛黄的地图上,说:“所以我才将这张地图拿出来。廉将军是从渭城败走,如果他不去青州,那么极有可能带着士兵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如果离着敌人太近容易暴露,太远又不易进攻,再加上镇南候是在翼州身陨,所以我猜……”纤长的指尖移动至翼州外几百里那一带连绵的山峰,几座大山挨靠在一起,其中蕴藏着无数的可能。

    “……他可能就在这一带!”

    范意致颇为认同,看向顾闲书的目光中带着敬佩,说:“如果确定了我们明日就出发罢。”

    李垚出言破碎了他的敬佩:“他是猜的。”

    范意致:“……”

    顾闲书瞥了眼李垚,非但没有责怪,眼神里竟浮现了笑意,有种赞赏李垚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大方地说:“对,我是猜的,也有可能他并不在那里,我们可能白跑一趟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李垚也跟着说:“我也认同他的说法,可以试试。”

    虽然,他不太了解古人类的感情,但古人类的行为往往受情感支配,按照他跟廉将军相处判断,廉将军对镇南候那种忠心的感情,也极其有可能去翼州附近养兵了。

    齐牧野下了最终决定:“那就这样吧,我和李垚、如玉赶往青州,范校尉和闲书先去找廉将军,到时候你们再派人到青州通知我们。”

    众人对这决定没有异议,不过宋如玉听到齐牧野对自己的称呼觉得别扭,他自认跟齐牧野还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既然决定好后,宋如玉和顾闲书便要着手处理山寨里的事务,首先安置好山寨里的妇孺,妇人虽然彪悍,但毕竟不能上场打仗,两人得找个安全而隐蔽的地点重新安置好她们,当务之急便是通知寨子里的人,他们已经做下的决定。

    到时候是去是留,全凭山寨众人的意愿了。

    时间紧迫,宋如玉和顾闲书只能抓紧时间安排众人,从书房出来,宋如玉正要往一旁走开,却瞧见了范意致用手微捂着腹部,想起了什么事情,停住脚步,犹豫之间,还是开了口叫住范意致。

    “范校尉……”宋如玉刚开口,范意致回头看向他,眼神询问着。

    宋如玉想了想却又不说了,只是问:“……你的伤势还好吗?”

    看得出宋如玉本不是想说这个,不然也不会这么好心,范意致语气平淡回答:“昨天服了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行……”毕竟他已经隐约猜到范意致为何会突然腹痛,要是范意致因此死了,他虽不会因此伤心,但是未免觉得这么个将才死于此有些可惜。

    “郝大夫说可能是水土不服和劳累过度罢了,不碍事。”范意致满不在乎地讲述着原因。

    宋如玉心下稍安,面上不显,冷静地点头:“那你先养伤,过两日就出发。”转身就要去处理山寨里的事情。

    “等下……”范意致在身后叫住了他。

    “怎么?”宋如玉疑惑地望着他。

    范意致的眼神不似平常那般谦和,带着一股子历经多次厮杀的利器的沉静,声音低沉,缓缓道:“山寨这么多条性命失去了,的确是因为我……”他顿了一下,眼神凝重,语句中自有千斤重,“可我那么多士兵也牺牲了,他们也有家……”

    看着宋如玉怔住,范意致不再多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宋如玉在原地怔住了足足半刻钟,心里五味杂陈,直到看到倚在门口的李垚盯着自己,才完全回过神。

    宋如玉看着李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也不知道李垚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于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李垚突然开口:“你们立场不同,本来就没有对错。”

    宋如玉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垚,确认着:“……你在安慰我?”

    李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只是见到这些人为着这些事情烦恼,他的精神隐约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丝丝负面的精神力,这让他感到不舒服。

    于是李垚干脆承认了:“算是吧。”

    宋如玉微勾唇角,扯出一个笑容,眼波微荡,眸子倒映着李垚的身影,几日来没有空收拾仪容,下巴隐隐冒出了青岔子,眼眶下也有一抹淡青色,但这一笑竟有几分气质如玉的温柔了。

    他走近李垚,李垚比他的个子矮一些,那头黑发依然如少年时乌黑柔顺,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象当年替对方擦头发那样揉揉那头发丝,手却落了个空。

    李垚歪着头,眼神里什么内容都没有,说:“干嘛?”

    宋如玉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果然还是不同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说:“只是想要揉揉你的头罢了。”

    李垚一口拒绝:“不行。”

    宋如玉还没问为什么,房间里又冒出个声音附和着:“是呢,不行。”随即那张俊美的脸蛋便出现在李垚的身旁,带着笑意看着他。

    宋如玉只好将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会,两人站在一起竟然异常地和谐,李垚似乎习惯了齐牧野这么靠近自己,没有任何的不适,还在望着宋如玉,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出来。

    “……没事,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宋如玉抿唇,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宋如玉的背影离去,齐牧野也看了看李垚的头顶,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偶尔还有几缕碎发扎不起来飘在一旁,安静的样子有点像毛茸茸的黑猫,他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手要覆上对方头顶的时候,李垚依然歪了个头轻松地躲开。

    李垚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依然是:“有事吗?”

    齐牧野坦白地说出心里的想法:“我想揉揉你。”

    李垚依然利落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齐牧野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同于别人吧。

    李垚的眼神不带感情,说出理由:“我的头发会乱。”

    “我帮你梳。”齐牧野还不死心,偷偷伸手过去。

    李垚视线捕捉到他的动作,干脆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抵在门上,齐牧野背靠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声,李垚身子几乎贴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气息纠缠。

    “不行,再动我打你。”李垚扣着齐牧野的手腕,身子以绝对的压制,胸膛几乎抵着他的身子,发出最后通牒。

    齐牧野瞬间露出一丝错愕,怔怔地看着抵在自己身前的李垚,对方的精神力依旧强大,但是却少了以往那种渗入骨髓的震慑,柔韧的纤直的身子靠得极近,让齐牧野忍不住将身子向前倾倒,一个满怀地抱住那让他日思夜想的身体,柔韧而具有力量的肌肉纹理,腰身被束带裹紧,展开手掌捏一把,肉是结实而充满质感。

    手攀在笔直的脊背,呈现环抱的姿势,齐牧野忍不住将头靠近李垚的颈窝,闻到一种淡淡的气味,由于近日事务繁忙,李垚有些日子没冲洗,但身上并不是令人讨厌的汗味,有种属于李垚性格的淡然,让人想要知道打破这淡然的气味和一如既往的冷静会是什么样子,对方情至后的汗水是不是也是这样淡淡的。

    这股淡然的气味顺着身体经络游走,眼看着不可控制的局面发生时,齐牧野忍住了内心的冲动,及时放开了手,看到李垚依然冷静地望着他,只是眼神深处带上了疑惑。

    看着李垚疑惑的瞬间,齐牧野觉得异常地可爱,俯下.身想要偷吻一下,李垚反应极快,随意地歪头,那唇.瓣便落在了他的脖颈间,有些滚烫,却带着痒痒的触感。

    李垚放开了齐牧野,正视着他,平静地说出恋爱智脑的原话:

    “你想尻//我?”

    齐牧野差点滑倒!

    “……以后不准跟别人这么说!”齐牧野发下命令。

    尤其是这幅正经而淡然地说出一些粗鄙的话语,让人忍不住想要拐他上床。

    李垚扫他一眼,说:“我没必要听你的命令。”虽然他知道古人很含蓄,但是不代表他也要含蓄。

    说完李垚就转身出门,不再理会齐牧野。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应该就是打仗了……

    三土终于可以上场了!!!兴奋地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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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道扬镳

    渭城内, 原本的将军府内已经被塞漠的将领占领,在书房内, 两个男人正在商议着攻下渭城后的下一步。

    军师最近几日才回到渭城, 带着一群士兵, 很是疲惫地赶了回来, 但是心情却是很不错, 或许是因为外出了一趟, 也可能是因为塞漠统帅的指挥下又攻下了渭城。

    高大的男人立在书房之中, 半边脸是可怖的伤痕, 瞬间可以想象到那火舌卷席到脸上翻起皮肉的痛楚,暴戾的眼神更让人心生恐惧。

    每个人都不敢抬头看塞漠统帅的脸,生怕自己会丢了性命。

    全因有一次,一位下人端来洗漱的热水给将军,视线对上了那张伤痕遍布的脸蛋, 吓得失了魂, 竟然将手中的脸盘给打翻了, 即使下人苦苦求饶,还是被拖下去砍了头。

    此刻在书房内, 长衫的男人却揭下了面具, 露出了俊秀的脸庞,光洁的脸上还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李墨长吁一口气,每当带上面具后他总觉得有种压抑的气息逼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几乎没揭下面具,更让他想要放松。

    李墨感叹着:“果然还是没有面具的时候舒服一些。”

    高大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一向暴戾阴郁的眼神竟然柔和些许,低哑的嗓音,宛如在沙漠中几天没喝水的喑涩难听。

    “你不怕被人看到?”

    他一般很少说话,正是因为声带受损,声音变得异常难听,所以他选择沉默,但是面对李墨时,他总会多说一些,因为他知道李墨不会嫌恶他。

    “书房外都是士兵,没有我们的命令谁也进不来。”李墨脸带笑意,随手将面具放在桌子上。

    “是因为这是渭城吧。”

    李墨抬眼看他,随即垂眸,避开这个话题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在翼州时,他时时刻刻带着面具,即使是睡觉时也不曾放松,经常惊醒后摸着脸上的面具还在不在。

    正是因为那里有最熟悉的亲人就在身边,一个不慎都被认出来,他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些,只能时刻谨慎掩饰自己。

    而这一切对方是知道的,还曾在翼州笑过他的太过谨慎。